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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纯捏着手里的青稞饼,碎渣子簌簌地掉在地图上。他的笑容很淡,却很暖。
雪山脚下新开的青稞田被风吹得起起伏伏,像是绿色的浪。矿洞里那些穿红袍的二代们满脸都是煤灰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铁路工地上,**和汉人蹲在一块儿啃糌粑,指手画脚地学对方话。
朱纯收回目光。
这才对,这才是他来这儿该干的事。但还不够。
“传令。”
他的声音硬得像铁。
“第一,乌思藏免赋再加三年,医馆学堂的钱翻倍。”
“第二,流放的官吏要是有功劳,可以减刑,但别想回中枢。”
“第三,铁路那边,人要给人,粮要给粮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眼睛盯着地图。
“告诉李良,别拖太久。”
“十年之内,我要在乌思藏听见火车响。”
乌思藏那片冻土有多难搞他清楚,但后世连数据都传过来了,站在人家肩膀上还修不出条铁路,不过去。
夜不收一抱拳,转身就钻进夜色里。
朱纯一个人站在舆图前面,把剩下的青稞饼仔细包好塞进怀里,扭头看窗外的黑夜。
经济在变,工厂到处在建,百姓一批批往海外跑。他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,但这些东西必须再快一点。
他又叫来另一个夜不收。
“乌思藏那边还行,草原怎么样?”
这个夜不收以前跟洛水干情报的,闻言点了下头。
“草原那边传消息过来了——”
风从草原上刮过来,带着青草味儿,吹得那些挂在枯木上的东西直晃。
向青山勒住马,眯眼看过去。
挂着的不是人头,是金冠、玉带、还有那些贵族的纹章。风一吹,它们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,像是旧时代在敲丧钟。
“这些……”
旁边的副将眼睛发亮。
“都是各部贵族的东西。”
向青山没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红袍军不搞砍脑袋挂旗杆那套,但得让草原上的人明白,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玩意儿,现在只能挂在朽木上当摆设。
他扫了一眼这片草原。
红袍军已经过了捕鱼儿海,打到了巴尔斯和坦。草原上的贵族前前后后冲了十几次,全是骑兵冲锋,但没人能扛得住红袍军的火铳。三排齐射,五次,连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,人就垮了。
向青山吐了口气,抬头往远处看。
长长的队伍像条河,蜿蜒着往前淌。
红袍军正在给百姓发物资,贵族圈起来的牛羊也在分。牧民们穿着破旧的皮袍子,牵着瘦得不行的牛羊,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等。
红袍军的差役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前,手里的名册翻得沙沙响。
“乌力吉家,五口人,领粮食三石,母马两匹!”
被喊到名字的老牧民走上前,手指发抖地摸了摸粮袋,又碰了碰分到的那匹母马的鬃毛,声音都在抖。
“这……真是分给我的?”
差役咧嘴笑了。
“当然是真的!马驹养大了,还能拿来换盐巴和铁器。”
人群里传来细碎的话声。
“听南边的草场也分下去了……”
“我家子上红袍军的学堂了,正学认汉字呢!”
总长骑着马慢慢走过,看见几个红袍军的年轻兵士正教牧民的孩子骑马射箭。
箭靶子上画着狼头图案,那是从前那些老爷们的标记,现在被孩们射得全是窟窿。
再远一点的地方,一座新集市正建起来,中原的布匹、西域的香料、漠北的皮毛堆在一起,红袍军的公平秤摆在最打眼的位置。
这片荒凉的草原上,竟然冒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活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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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暗下来,夕阳把草原烧成一片红色。
十二岁的阿古拉牵着刚分到的两头母羊和一头牛犊,脚底生风地往家跑。
羊蹄子踩在草地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牛犊时不时低头啃一口草,又赶紧跟上来。
阿古拉心脏跳得厉害,手心全是汗,攥着绳子的指节都发白了。
他从没想过,自己家也能有自己的牲畜。
破旧的毡帐就在前面,帐顶的破洞被风吹起来,露出里面昏黄的亮光。
阿古拉掀开帘子,一股草药和羊奶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“额吉!额吉!”
他冲进去,声音因为太激动而发抖。
“咱们有自己家的牛羊了!”
他母亲是个瘦弱的女人,正半靠在毡垫上,脸色发白,但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微微撑起身子,看向儿子身后那几头牲畜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口。
阿古拉的妹妹其其格从炉子边跳起来,高兴地跑过去摸牛犊的脑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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