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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
李定国站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,桌上铺着东南亚的海图。他面前站着三个人,都是他按自己的标准挑出来的,背景五花八门,可眼神都挺利。
周铁,原来是暹罗的县令。他不肯跟人同流合污,查了当地豪强和上司勾结走私的案子,结果被王有财诬陷贪赃,革了职关进大牢,差点把命搭进去。李定国抄王有财家的时候,顺手把他从死牢里捞了出来。
孙墨,不到三十,人瘦瘦弱弱的,以前在一家大商号当会计头子,数过目不忘,账本看得比谁都准。
雨下得很大。
顾影站在仓库角落,整个人像块石头似的安静。他年纪最小,刚过二十,长相普通得掉进人堆就找不着。但论跟踪、伪装、潜入这些活计,整个夜不收里能跟他比的没几个。青石子当初派他来帮李定国,看中的就是这股子本事。
另外两个也到了。
周铁膀大腰圆,往那儿一杵跟座铁塔似的,脸上永远没什么表情。孙墨瘦高个,戴副铜框眼镜,看起来文绉绉的,真要动起手来比谁都狠。
这仨人,是李定国给肃政台挑的班底。
“肃政台,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。”
李定国开口了。雨声哗哗的,可他的声音愣是压过了那动静,又冷又硬。
“规矩就两条。第一,抓人要有实打实的证据,没证据别张嘴。第二,别管对方是谁,背后站着什么人,查,就给我往死里查!”
话音没落,仓库木门让人敲响了。
顾影闪身过去开门。一个探子浑身湿透,快步挤进来,压着嗓子汇报。
“总长,暹罗那边,清王有财的老宅,密室暗格里又翻出东西了。”
他把一本油布裹着的薄册子递过来。
李定国接过去翻开。里面记的乱糟糟的,人名、数字、代号,东一笔西一笔。探子指着其中一页,上头有个墨迹都快化开的代号——烛龙。
边上零星写着几个字。
“漕运……东南……军需……”
“中原内陆,需隐秘。”
另外还有几片残破的信纸,拼凑着能认出几句:“‘烛龙’示下,中原粮秣转运,需经……之手,务必稳妥……”
“又是烛龙?”
李定国眼睛猛地眯起来,里头寒光一闪。
这个代号让他心里不踏实。好家伙,手伸得够长的,暹罗那边刚冒出来,转眼又跟中原内陆的漕运、军需扯上了关系。
“顾影。”
他立刻问。
“让你发给陈望的**,回了吗?”
“刚到。”
顾影压低声音,递过来一张**纸。
“陈代表回了四个字:愿闻其详,可联手。”
李定国盯着那四个字,嘴角往上一扯,带出点冷冰冰的笑。
“成。收拾收拾,回国。”
几天后。
天刚蒙蒙亮,运河边上雾气还没散。几条运煤的驳船悄悄靠了岸,码头上荒得很,没什么人。
李定国带着周铁、孙墨、顾影,装扮成贩货的客商,顺着人流挤上岸,眨眼功夫就钻进了雾里。
周铁换了身半新不旧的官袍,手里攥着李定国签发的“肃政台巡河御史”令牌,大摇大摆地进了临清漕运衙门。
他脸上没个笑模样,整天板着脸,坐下来就叫漕运衙门那帮官吏过来,翻历年账册、船队调度记录,张嘴就问,一句比一句难听。
“这批漕粮损耗,怎么比往年高出三成?粮去哪儿了?经手的是谁?”
“这支运粮船队,放着好走的水道不走,偏绕那些荒河岔子,耽搁了三天,怎么回事?”
漕运衙门那帮人让他问得满头大汗,你瞅我我瞅你,张嘴结舌说不出个囫囵话。
周铁这边刚露头,暗地里就炸了锅。
打听的、递话的、威胁的,一股脑全涌上来。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潭,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。
李定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让躲在暗处的人,全盯着周铁这个明靶。
另一边,顾影扮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穷酸书生,码头上晃荡了几圈,在一家酒馆里“碰巧”和几个漕帮底层的头目搭上了话。
他出手大方,几杯酒下去,就混成了自己人。
酒喝到兴头上,顾影唉声叹气地说日子难过,找不到出路。
有个小头目晃着酒杯,拍了拍他的肩:“兄弟,看你是个实在人,跟你透个底。想发财,得找对路。咱们漕帮水可深着呢,上头那帮大爷,手指头缝里漏点油水,就够你小子吃穿不愁了。”
顾影装出好奇的样子:“大哥,这不都是朝廷的粮吗?还能有啥路子?”
那头目压低嗓门,一脸神秘:“明面上的当然不行。可有些‘暗路子’,嘿,油水厚得吓人。有的粮,根本就没往京城运,半道上就换了主儿了。”
顾影眯了眯眼,不动声色地继续灌酒套话。慢慢摸到了一点线索——哪几个码头,粮食会在半夜卸货,又往哪儿转运。
同一天,孙墨泡在临清州衙门的库房里,翻着几大摞账册。
他记性好,对数字又敏感,翻了一整天,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出点东西来。
漕粮账面入库的数量,跟实际送到京城粮仓的数字对不上。差得不多,但年年都有。
更狠的是,他发现这些“损耗”和“延期”的粮食,账面上都记到了一个叫“地方备荒仓”和“临时周转仓”的名目下。
可调出那些备荒仓的记录一看,要么写得含含糊糊,要么库存数字跟核销的粮食对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