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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墨顺着这根线往下摸,隐隐约约觉得,这些账目上的漏洞,居然跟驻扎在运河边上红袍军的武库司物资记录,扯上了关系。
军需和粮运,本来是两套不搭界的系统。可在账本深处,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,悄悄把它们串在了一起。
深夜,客栈的小屋里。
油灯烧得噼啪响,三个人把各自查到的消息摊在桌上。
周铁揉了一把脸,说:“漕运衙门那块儿,铁板一块,问什么都是推。但看得出来,那帮人心里有鬼,背后肯定有人撑着。”
顾影压低声音:“漕帮卸货转运,地点我记下来了。”
孙墨没说话,只把自己画的那张密密麻麻的账目流向图,往桌上一推。
夜色浓得像墨汁泼过,伸手都看不清五指。
黑水荡边的芦苇丛里,夜风刮得沙沙响,偶尔能听见几声虫子叫。
李定国带人摸黑下了小船,河水凉得刺骨,漫到大腿根。七八个人踩着淤泥上了岸,水草和烂泥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就是这?”
李定国压低嗓子问,眼睛像刀子一样扫着前头黑乎乎的芦苇荡。
顾影缩在草丛后头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没错。漕帮那边给了暗号,穿这片芦苇,里面有几座破砖窑,粮就藏在那。看场子的人不多,这个点正好换岗。”
李定国打了个手势。
大家猫着腰,拨开芦苇往前走。走了约莫一支烟的功夫,前头露出几座低矮的砖房,外头是半人高的土墙,门板破破烂烂的。
门口挂了盏煤油灯,昏黄的光底下,两个抱枪的汉子靠在墙根打盹,鼾声一声接一声。
“上!”
李定国一声令下。
两个队员跟猎豹似的窜出去,那俩守卫还没醒过神,嘴里就被塞了破布,胳膊被反剪着捆了个结实。
另一个队员摸到门口,拿刀片拨弄几下,那把生锈的大铁锁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
一群人悄没声地摸进院子。
院里堆着些破筐烂桶,看着没啥不对劲的。
孙墨扫了一圈,目光定在角落一个堆工具的小屋上:“头儿,那屋的锁是新的!”
周铁走过去,拿刀鞘一别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锁头掉在地上。
门一推开,里头居然是个收拾齐整的账房。点起灯一看,桌上摆着笔墨纸砚,墙边立着几口大木柜。
“翻!”
李定国冷声下令。
孙墨冲到木柜前,上面也挂了把锁。
他摸出几根细铁丝,屏住呼吸捣鼓了两下,锁芯里传出轻响。
“搞定!”
柜门一开,里面整整齐齐堆着一摞摞账本。
孙墨飞快地翻页,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划过,眼睛越看越亮。
“大人,找到了,这是私下记的账,全都对不上。你看,光上个月,就从漕船‘损耗’那一项偷偷转进这里五千石粮食,可公账上压根没写!”
“粮搁在哪儿?”
李定国赶紧追问。
“按这上面标的仓库号,应该在后头那座最大的废窑里!”
孙墨指了指账本上的记号。
一群人立刻转向院子深处,那间看起来窑口被封死的大房子。
这回是扇厚木板门,里面还顶了门闩。周铁退后一步,抬腿就是一脚。
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门闩断了,木门撞开!
泥腥味混着陈粮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火把的光照进去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只见窑洞里,麻袋堆得像山一样,一直摞到顶上,多得吓人。
周铁上前,用刀划开一个麻袋,金黄的稻谷“哗啦”淌了一地。
他又连划几袋,全都是饱满的上等漕粮。
“人赃俱获。”
李定国突然开口。
“证据摆在这了。周铁,带人封住现场!孙墨,看好账本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院子四周突然火光大作。
几十支火把同时点亮,把整座破院子照得比白天还亮。
紧接着,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墙头上、破窗户口,瞬间冒出无数黑影,个个提着明晃晃的刀枪,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,杀气腾腾地把他们七八个人围得严严实实。
为首那人慢悠悠地从人群后走出来,站在火光底下。四十来岁,脸色阴沉,嘴边留着两撇老鼠须,正是临清漕运总督赵家的心腹管家赵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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