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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9
朱纯转过头,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。
“西翼的战略,我叫它‘文明开拓’。”
“得让那些地方的人明白——跟着红袍的规矩走,日子能过得更滋润、更安稳、更富裕。要让红袍的旗子,因为代表好日子、好身体、好公道,被他们真心欢迎,而不是只靠刀枪硬压着他们低头。”
“这条路更苦,但也更管用。”
听到“文明开拓”这四个字,再配上里长描绘的那幅大图,陈子龙脸上的兴奋慢慢退了,换上了一副沉甸甸的肃穆。
他彻底懂了——里长把他叫来,为的是什么。
这副担子,重得能压死人。这是红袍天下将来的命脉。里长这是在替一场从古未有的大业,挑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先锋大将!
“里长……”
陈子龙嗓子发紧,声音有点沙哑。他压了压心神,抬眼迎上朱纯的视线。
“学生……明白了。西翼开拓,利在当下,功被子孙。只是……这事不是一个人一把力气能干成的,得一步步来,长远打算。”
朱纯看他这么快就压住了激动,还能立刻想到怎么干、有多难,心里越发满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人——有热血,还能落地。
“所以,子龙。”
朱纯的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待。
“给你拨工匠、种子、书,还有一队可靠的护军。你往西走,不是去打仗,是去盖窝。要让红袍的旗子,在每一块土地上,因为有钱赚、有饭吃、有公道,竖得结结实实。你……愿不愿意接这个‘文明开拓使’的担子?”
陈子龙胸口猛地起伏了几下,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一股劲头冲散了。
他退了一步,整了整衣冠,冲着朱纯,也冲着那张铺开的世界地图,拜了下去,一躬身到底。声音不抖,字字有力。
“学生陈子龙,领命!定当拼尽蠢力,把红袍文明的种籽,撒到西边每一寸土里,绝不负里长厚望!”
书房里的对话,到这这一刻,从一个客客气气的问话,变成了一场能改天换地的托付。
“好!”
朱纯重重一点头。
陈子龙接了差事,一点没磨蹭。上一秒还在书房里站着,下一秒浑身就像上了发条,直接扑了出去。
船队靠岸,热风卷着沙粒扑上甲板。
忽鲁谟斯这片地界,几个月海上折腾,终于是踩上实底了。
中军大帐立起,海风灌进来,把那股子闷燥劲儿吹散了些。
陈子龙坐在主位,脸上年轻归年轻,眼底下已是藏不住的稳重。
他对面坐着个老将,叫陈铁唳,快六十的人,头发胡子全白了,脸上沟壑一道一道的。
陈子龙扫了眼这同姓的老兵。
他听说过,这人是当年跟着里长朱纯在落石村起家的老班底,当到过前军总长。后来出了变故,碰上一场叛乱,他犹豫了,没压住,被撸了官职,发配到这边陲地界,一待就是十多年。
陈铁唳眼里早没当初那点盼头了。
他声音哑,说话慢,倒透着一股把人世看透了似的静。
新明州刚定下名字,陈铁唳站在那张发黄的手绘地图前,心里头一阵翻涌。
这地方他熟。当年大明船队到过这里,还在河口留下过石碑,如今风沙一埋,连个影子都没了。如今红袍的旗子插过来,倒像是一场轮回。
他侧头看向年轻使者。那小子不过二十出头,说话倒是稳当。
“此地比中原更复杂,”使者说,“西域这块地方,红袍的摊子铺开了——从撒马尔罕到忽鲁谟斯,商路捋顺了,兵也站住了。可里长说了,不能走旧式殖民那条路。要扎根,得靠买卖、靠教化、靠日子过得下去。”
他伸手指向帐外。
“加上这鬼地方,水比油贵。四周那些部落,看着老实,背地里劫商队、烧哨站的事没断过。沙漠里那帮盗匪,跟沙蝎子一样,神出鬼没。”
陈铁唳点头,没吭声。
“陈老将军,”使者语气放软了几分,“您在这地界待得最久,这摊子事,没您在,我们撑不住。”
陈铁唳抬眼看了看那幅图。手指点上河口三角洲的位置。“选这儿?”
“对。”使者说,“背靠水源,前可推进后可守。我打算就把第一个永久基地建在这——名号就叫新明州。”
陈铁唳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这名……行。”
说干就干。
第二天天没亮透,河口沙地上已经炸开了锅。蒸汽履带吊车轰隆隆地吼着,大口大口喘息,把预制水泥构件吊上半空,晃晃悠悠地放下来,落在夯实的底基上。那铁疙瘩足足有两人高,力大无穷,旁边围了一圈本地雇来的劳工,张着嘴看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水泥多了少了都不行!”一个穿灰工服的老工匠吼着嗓子,“这地界风大沙子跑,墙立不住全白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