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搅拌机嗡嗡转,砂浆从铁皮滑槽里淌出来,工人们喊着号子抄着夯锤往下砸。地面被砸得嘭嘭响。
防风固沙是头号难题。
陈子龙把随行的一帮匠师、水利行家、还有几个本地老人全叫到棚子里开会。桌上摊着一张新画的图纸,边上压着几根干掉的梭梭枝条。
一个年轻技术员指图说话:“按天工院的手册,得先在风头上打一排木桩阵,再用草扎成方格,铺满沙面。同时育苗,种梭梭和沙棘。否则流沙一动,什么都立不住。”
旁边一个本地老汉补了句官话,说得磕磕绊绊:“大人,种树管不了大用。这风大,沙跑得快。得先挖浅沟,沟里把沙子挡住,再往沟里种活。”
陈子龙听完,点了点头。
烈日把沙子烤得滚烫,热气像水波一样在空中晃荡。新明州工地上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动静,瞭望塔上那个哨兵不敢眨眼,死死盯着远处的沙丘。
突然,一阵刺耳的铜钟声炸开。
“有人来了!东北方向!是沙匪,一大帮子人!”
塔上那嗓子喊破了音,尖锐得直扎耳朵。
工地整个停了一瞬,紧接着人群炸了锅。干活的工匠和民夫本能地往墙根底下缩,脸上全是惊慌。
营帐里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听到动静,一下从桌前直起身。他们眯起眼睛,手本能地握上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刀柄,身子下意识绷紧了,像是又回到刀口舔血的日子。可很快,他们眉头就拧了起来——才建起来的营地,人手又少,这仗怎么打?
就在周边乱成一团的时候,核心区域却是另一副光景。
“拉警报!按一号方案来!”
陈子龙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刀子,劈开了周围的慌乱。他身边那几个肃政台出来的人瞬间清醒过来,动作利索地进入位置。
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几步踏上新砌好的寨墙——那土墙还没干透,踩上去有点软——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。
镜头里,东北方向的沙丘线上扬起大片黄尘,跟刮了沙暴似的。
仔细一瞅,是几百号人。黑皮肤,头上缠着花里胡哨的头巾,身上那袍子破破烂烂的,骑着骆驼往前冲,嘴里嗷嗷乱叫。有人举着弯刀,雪亮亮的,还有人端着老式火绳枪,枪口乱晃。
这帮人阵型乱七八糟,但冲过来的势头却凶得很,像一股泥石流,直奔营地扑来。
陈子龙放下镜子,声音四平八稳。
“是沙蝎那帮杂碎。人不少,装备稀烂,一帮乌合之众。”
他转头下了一串命令。
“护卫营一队二队,全部上墙,靠垛口站位,分批次打。自由瞄准,先干掉端火绳枪的和冲在前面的头目。三队当预备队,检查家伙,**备足,等我命令随时准备冲出去。**手就位,别断了货。告诉弟兄们,稳住,别慌,近了再打,打得狠一点。”
“明白!”
传令兵撒腿就跑了出去。
命令一下,那些本地工人全懵了,一个个抬头看过去,才发现红袍护卫营的兵是真有料。
没人瞎嚷嚷,只有脚步压得紧、枪管子碰得响,还有闷声闷气的口令在传。
士兵们飞快进了自个儿的点位,俩俩一组,有人打开**箱,把金闪闪的**一颗颗往桥夹上压,副手则在检查枪机顺不顺溜。
寨墙头,一时半会儿就剩下拉枪栓的咔嚓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。
沙匪那帮人的鬼叫越来越近,都能看清他们那张凶脸和骆驼跑起来扬起的沙子了。
三百米左右,两百五,两百……“开火!”
阵地上头一声令下!
寨墙上猛然炸开了一阵又密又准的枪响,跟以前瞎放枪不一样,全是压着节奏点射,新式的后装枪打得贼快,士兵们基本不用挪眼,拉栓、退壳、上弹、瞄准、击发,一气儿顺到底。
滚烫的弹壳叮当乱跳,砸在墙面上。
冲在最前头的沙匪,就跟给无形的大镰刀扫了一样。
骑手身子猛地一抖,就从疯跑的骆驼背上摔下来,有的还给甩出去老远。
骆驼也惨叫着翻倒在地。
沙匪手里拿的火绳枪,打不远、装得慢,还没等他们进到有效射程里,就被这泼水似的弹雨打得人仰马翻。
“机枪!压住侧翼!”
“预备队!**准备,扔!”
早就憋着劲的第三队士兵,每人抄起俩木柄**,拉弦,借着腰劲儿,狠狠往前甩!
几十颗黑乎乎的**划着漂亮的弧线,翻过寨墙,掉进挤成一团、乱了套的沙匪堆里最密的地方!
轰隆轰隆的**声一个接一个炸开!火光四射,破片乱飞,硝烟和沙子搅着断胳膊断腿冲上天。
**中心的沙匪一下子给撕碎了,旁边的也给气浪掀翻,骆驼吓得四处疯跑,把本来就乱的阵型踩得稀里哗啦。
这一下,彻底把沙匪的心理防线给崩了。活着的沙匪吓破了胆,什么抢东西、什么发财,全抛到脑后,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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