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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改成了临时办公和住的地方,暖气嘶嘶冒着热气,把外头越来越冷的风挡在了外头。
陈子龙跟几个核心骨干——精通寒地工程的方匠师、管民政规划的孙主事、熟悉北边风土的通译老猎人诺尔布,还有肃政台派来的监察官周铁——围坐在一张铺了西伯利亚地图的桌旁。
陈子龙手指头在地图上那些大片空白、标注稀少的区域划拉着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各位,咱们接下来要啃的硬骨头,在这儿——罗刹国的东边,西伯利亚。这地方的情况,跟忽鲁谟斯完全是两码事。”
“大伙儿应该都明白,张献忠总长拿下罗刹之后,这片地儿曾有过一段日子,是按红袍的规划来发展的。可为啥到现在还穷得叮当响?原因不用我说。”
“除了红袍海外启蒙会和海外民部那帮人烂透了,很大原因还是环境和老底子的经济结构。”
他顿了顿,开始一条条分析眼前的难处——这些情况,一部分来自京城的存档,一部分是沿途打听到的消息,还有老猎人诺尔布的补充。
陈子龙指着窗外那片荒原,语气沉了下去。
“第一,这地方的气候和土地,根本没得玩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无奈。
“冬天长得要命,冷得吓人,地底下全是冻土,基本种不出东西。以前咱们红袍军在这儿设过据点,粮食和物资全靠万里之外运过来,运费贵得能让人吐血。中原自己也缺粮,再加上驻军和官员的供养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”
“这才是这地方一直穷、一直没人管的根本原因。”
方匠师推了推镜框,点了点头。
“总使说得没错。我们翻过档案,前朝和张献忠总长刚平定那会儿,在这边搞过不少据点,最后全废了——补给跟不上,冬天太猛。修条路、盖个房子,成本比中原贵好几倍,而且修完还得经常补。”
“咱们不是修不起,问题是砸了钱进去,根本看不到回报。红袍军发展那会儿,这种地方根本不值得投。”
“第二,光靠一张皮吃饭。”
陈子龙的手指在地图上连点了几下,那几处全是皮毛兽集中的区域。
“这里以前到现在,最大的钱路子就是皮毛。”
“貂皮、狐皮、熊皮,质量确实好。听说罗刹国还在的时候,西伯利亚的皮毛税能占到国库的三成。但这恰好说明问题——经济太单一了。”
“全靠老天爷赏饭吃。市场一波动,或者野兽少了,财政立马崩盘。咱们中原工农商样样齐全,产业链拉得长,这里就像个瘸了腿的巨人,站不稳。”
孙主事叹了口气。
“是啊,就靠一个产业撑着,扛不住风险。老百姓日子苦得很,除了打猎,没别的活路。”
“之前在这边开的几家厂子,也因为原材料运费太高,快撑不下去了。”
“第三,人太少,管起来太贵。”
陈子龙把整只手按在地图上一大片空白区域上。
“你们看,这些聚落,零零星星的,隔着几百上千里路。人少地大到了离谱的地步。”
“派个官,驻个兵,修条路,传个信——成本高得吓人。有地没人,有资源也形成不了市场。产出来的东西还得大规模往外运,要么送到欧罗巴,要么拉到中原卖。利润算下来,都快倒贴了。”
“管这种地方,投进去的钱多,见效又慢,很容易变成孤岛,上面管不着,
他说到这儿,转头看了一眼周铁。
周铁脸色阴沉,轻轻点了点头。他在安南见过太多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蛀虫多得数不过来。
老猎人诺尔布用生硬的官话接了一句。
“大人说对了。我们部落的人,散得开。冬天连见个面都难。以前那些官老爷来了,就是收皮子,别的什么都不管。”
陈子龙最后收了话头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剜在脸上,从领口袖口往里灌。
列车缓缓停在一个破旧的小站,站台上的积雪几乎把铁轨埋了大半。站牌上的字被风雪磨得只剩几道模糊的笔画,勉强能看出是个名字。
众人从车厢里跳下来,脚一踩到地面,积雪就没过了小腿肚。放眼望去,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到尽头。远处的泰加林黑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下,天地之间只有风声,还有雪粒打在衣服上的沙沙声。
陈子龙站在雪地里,深吸了口气,冰碴子扎得肺管子生疼。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冻得直跺脚搓手的弟兄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就这儿了。咱就在这儿,建一座新城,叫双鹰城。意思是咱们红袍,像那双头鹰一样,一头看着东,一头盯着西,立在这北境之上,谁也别想动咱们。”
建城的第一步,就是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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