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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工头撇撇嘴。
“这个李功,手眼通天。这边刚低价把地收完,那边官府就贴出征地告示了。补偿地块本来也不算什么,可还没完呢——赵家拿着补偿款,又动用关系,硬是把新的安置房和补偿地块,塞进了规划好的工业区里头!”
“你说说,这工业区的地,以后得多值钱?他们左手倒右手,空手套白狼,赚了多少?我们这些干实活的,连口汤都喝不上!”
马维民心里震得厉害,脸上却跟着附和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真是好手段!那这工程的用料……”
“别提了!”
王工头摆了摆手。
“水泥、沙石、木料,全得从‘赵氏建材行’拿货。价格?比行情贵上一截!不买?呵呵,甭想动工。这里头的水,深着呢。”
那工头指了指堆满工地的材料,无奈地晃了晃脑袋。
马维民又试探了几句话,塞了点辛苦钱给老王头,这才起身告辞。
他心里大体有了数:赵家靠的是李功这个白手套,玩信息差。先提前低价圈地,等规划一公布,再去坑补偿款,顺带把后续的工程利润也攥在手里。
另一头,毛彦这边可要凶险得多。
她是红袍大学会计系出来的高材生,靠着这个身份和之前攒下的那点人脉,她愣是以“实习查账”的由头,混进了红袍银号岭南分号的账房。
分给她的活是打杂,核对点零碎账目,正好方便她动手脚。
她挑了个离核心账目区最近的位置坐下,明面上干活,暗地里一直盯着。
盯了几天,一个老会计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那人经常翻几本特别的账册,每次用完都锁进抽屉里,从不离身。
有天,老会计被临时喊走,抽屉居然忘了上锁。
毛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趁四周没人,飞快翻开了其中一本。
上头记的全是些化名账户,资金往来数额大得吓人,动不动就是几万银元。可摘要栏却含糊得要命,不是“往来款”就是“业务结算”,钱在这些账户之间拆来借去,最后到底去了哪儿,根本对不上账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跟她关系还行的年轻账房小吴路过,见她盯着账册发呆,凑过来小声问了句。
“毛姐,看啥呢,这么入迷?”
毛彦吓得心脏差点停跳,猛地转过身,看清是小吴,才指着那行模糊的摘要,装出一脸天真地问。
“吴哥,这‘往来款’金额这么大,怎么不写明是什么业务啊?这合规吗?”
小吴脸色刷地变了,赶紧把她拉到角落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哎哟我的姑奶奶,你小点儿声,不想活了?这账......是你能碰的?”
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,用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桌面上写了个“赵”字,又飞快擦掉。
“知道是谁的账吗?上个月那个张春......就是太好奇,查了不该查的,现在人呢?没了。听哥一句劝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,老老实实对完你的数,赶紧走人!”
毛彦后背一阵冰凉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她强撑着点了点头,再也不敢多嘴。
可小吴那番话,还有张春凭空消失的事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赵家在银号系统里的势力,比她之前想的要深得多。
一个月后,岭南民会。
夜深了,油灯昏黄的光在狭小的屋子里跳个不停,把围坐的几道人影扯得老长,晃在斑驳的墙面上。气氛比一个月前还沉闷,压得人心里发慌。
马维民和毛彦刚把开发区跟红袍银号的怪事说清楚。
这会儿,大伙儿的眼神全落在沈知春身上。他风尘仆仆的,脸上带着疲惫,但那双眼睛还是透着光。
“这一个月,我没踏过衙门半步,连个穿官服的都没碰上。”
沈知春开口,嗓音有点哑。他端起粗瓷碗,一口气灌了大半碗凉茶,嘴唇原本干得起皮,这会儿润了些。
“我穿着这件旧衣裳,混在码头、菜市场、茶棚,还有城东那片早划进开发区、现在乱成一团的破街上。听的是平头老百姓的怨气,看的是真真切切的活法。”
他把碗搁下,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人,语气压得很沉。
“情况比咱们猜的还要吓人。赵家那只大蜘蛛,编的网比咱们瞧见的还要大、还要密。岭南表面看着热闹,底下全是小老百姓的血泪跟硬撑。”
“西关菜市场那个卖鱼的老太太。”
沈知春叹了口气。
“我装成买鱼的跟她搭话,她骂现在生意没法做,税卡得死死的。我说不是出了新政减税吗?她四下瞅了瞅,凑过来压低嗓子跟我说——”
沈知春学着那老太太神神秘秘的模样。“先生,你不晓得啊,说是减了税,可市场管理费、卫生费、治安费,样样往上加,加起来比以前还多。这些钱最后落进谁的兜里?你以为我不清楚?”
“就是管市场那个赵管事,赵知府的远房侄子!他们赵家,连我们这些腥臭的鱼虾钱都不放过!”
“那老太太还说。”
沈知春继续往下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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