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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瞧瞧这火车站,新修的,气派吧?城东那开发区,一天一个样,厂房一栋接一栋,做买卖的挤得满满当当。”
“还有码头,那吞吐量翻了多少倍……”
他嘴皮子利索,把岭南吹得跟花开似的,一片太平盛世、政绩斐然。
接风宴摆在知府衙门后院,一个看着清雅、不算张扬的花厅里。
菜做得精致,味道也不错,但算不上铺张浪费。酒也是本地那种土米酒。
吃饭的时候,赵显宗和几个陪着喝酒的官员说话都特别小心,半句敏感的话都不敢提,只聊些天南地北、家长里短的事,偶尔“随口”提一嘴府库多满当、百姓日子多好过,面子功夫做得一点破绽没有。
酒过三巡,张家玉放下酒杯,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随性劲儿,笑了笑。
“赵知府治理得好,岭南一派红火,我是真佩服。说实话,我跟黄将军这趟下来,就是里长关心边境情况,派我们来瞧瞧新政落地的难处,再看看边防将士日子咋样,走走看看,回去好如实禀报,让朝廷安心。各位大人不用太紧张,一切照常就行。”
他说得轻飘飘的,听着真像是例行公事来转转。
赵显宗眼里闪过一抹极快的狐疑,但脸上的笑却更热情了。
钦差大人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,赵显宗连忙陪笑:“大人体恤下情,下官感激不尽,一定全力配合巡视!”
酒桌上的气氛看起来热热闹闹,实际上各怀鬼胎。
宴席一散,赵显宗亲自把张家玉和黄得功送到官驿,寒暄几句才告辞。
等钦差的身影彻底消失,赵显宗脸皮一垮,笑容全收,眼底只剩冷意。
他没回府,转身拐进城里一处偏僻的私院。
书房灯光昏黄,几个人影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的心腹师爷、管刑名的通判、还有负责城防的守备,个个脸色凝重。
“老爷,张家玉和黄得功这回怕是不好打发啊。”刑名通判眉头紧皱,“黄得功那人在军里头出了名的油盐不进。”
师爷捋着山羊胡,眼神闪烁:“说是例行公事,可京师透出来的消息,里长对这事盯得死紧,十有**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赵显宗坐进太师椅,手指慢慢叩着桌面,冷笑一声:“急什么?强龙难压地头蛇。他们要查?那就让他们查个够,把岭南这潭水搅浑了,看看谁先沉底。”
他目光一厉,压低声音部署起来。
“第一,账目该抹的抹,该烧的烧,别留下尾巴。第二,银号那边,张春那个‘意外’处理利索了没有?”
“老爷放心,都打点妥了,明天府衙就出文书,定性为失足落水。”守备赶紧接话。
“嗯。第三,告诉李功,他那边的买卖最近都缩着点。库房……找个由头走水,烧干净。第四。”赵显宗转向师爷,“去找几个懂事的商贾,联名写几份陈情书,就说是怕钦差被小人蒙蔽,闹得商路不稳,把水搅浑。”
一条条命令丢出来,一张大网慢慢收紧。
官驿那头,张家玉和黄得功相对而坐,脸色都不好看。
黄得功沉声道:“赵显宗这人,表面一套背后一套,底下肯定早就布了局。明面上查,怕是查不出东西。”
张家玉深吸口气,点了点头:“他们早有防备。只能按咱们商量好的来,明暗两条线一起走。”
他摊开一张岭南地图。
李正红心思细密,借口核对账目,混进了红袍银号岭南分号。
他刚拐弯抹角打听张春的事,就听见柜台后几个伙计凑在一起嘀咕。一个瘦猴样的账房压着嗓子说:“听说了没?府衙出了通告,说咱这儿账房张春,前几日去城外河边散心,不小心掉水里了,尸首都捞上来了,直接定了意外身亡。”
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伙计挤眉:“手续弄得齐齐整整,人证也对得上,板上钉钉的事。”
李正红心里一凉,知道这条线基本断了——官府那边的手脚,比他们想象中快得多。
同一时间,周晋安那边也出了乱子。
他正以北方皮货商的身份,跟南兴商行一个管事的搭上线,约好晚上去库房区查验货样。傍晚刚准备动身,城南方向突然蹿起一股浓烟,紧接着火光冲天,半边天都烧红了。
街上乱成一团,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走水了走水了!南兴商行的库房烧起来了!”
周晋安心里咯噔一声,三步并两步赶过去。
到地方一看,库房已成了一座火窟。火借风势,烧得噼里啪啦直响,火星子满天飞。衙门的水龙队跟商行的人拼了命地泼水,可库房里头堆的大多是账本、布匹这些怕火的东西,根本不顶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