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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到这份上,韩骁半推半就答应下来,跟着司机下了楼。
十二月底的哈尔滨,哈气成冰,街道两旁的积雪被来往的人群踩踏,冻成了硬邦邦的黑壳,一辆北京212军用吉普车压着积雪,沿着中央大街缓缓驶过。
韩骁看着车窗外,离开一年多,这座城市重新落入眼中,感觉十分奇妙。
街道两侧,那些充满异国情调的俄式老建筑依旧矗立,秋林公司高大的拱形门楣、马迭尔宾馆外墙上的繁复雕花,全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。
建筑还是原来的建筑,但城市的底色却变了。
街道两旁的墙壁上,刷满了红底白字的大标语。
一层叠着一层的崭新大字报,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,眼神里少了几分闲适,多了一丝谨慎。
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,按着清脆的车铃,在人群中穿梭而过。
车子路过松花江畔,宽阔的江面已经彻底封冻,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白色冰带。
不远处的冰面上,几个裹着狗皮帽子的老乡正抡着铁钎子凿冰窟窿,准备下网打鱼。
远处的防洪纪念塔下,几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孩坐在自制的木头冰车上,手里拿着两根铁钎子使劲往后戳,冰车哧溜一下滑出去老远,笑闹声隐隐约约传进车厢。
韩骁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有些深邃。
发动机轰鸣着开到家属院门口,缓缓停下。
韩骁推开车门跳下车,他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绿军大衣,大衣扣子敞开着,露出里面的冬常服。
左胸前并排别着三枚奖章,一等功、二等功、三等功。
金属奖章在惨白的冬日阳光下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韩骁走到驾驶座窗边,冲司机道了声谢。
家属院门口站岗的哨兵换了生面孔,见一个没带家属通行证的年轻人往里走,哨兵立刻抬手,准备按照规定盘查证件。
走近两步,哨兵的目光在韩骁胸口处扫过,视线瞬间定格在那枚挂在最上方的一等功奖章上。
在和平年代或者局部冲突中,能活着戴上一等功奖章的人,凤毛麟角。
这三枚奖章的分量,同为军人,自然比谁都清楚。
哨兵立刻腰板挺直,脚跟用力一碰,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极其标准且用力的军礼,嗓门洪亮得能把旁边树枝上的积雪震落:“同志您好!”
韩骁站定,抬手回礼。
大院门口背风向阳的墙根底下,正凑在一起晒太阳闲聊的几个大妈被哨兵这一嗓子惊动,齐刷刷转过头。
起初大伙儿还没认出人。
毕竟韩骁离家一年多,个头窜高了一大截,加上这大半年在风雪和战火里摸爬滚打,原先身上那股子大院子弟的毛躁劲儿早就褪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锐气。
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两眼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呀,这不是老韩家的小骁吗?都长这么高了!现在都成大小伙子了!”
这话一出,墙根底下的人全围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