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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干事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他看看眼前高大冷峻的韩骁，再看看躲在后面一声不吭的陈铁军，心里很清楚，今天有这个红得发紫的战斗英雄在这儿挡着，别说动粗，连一句重话都别想再问出来。

要是真起个什么冲突，韩骁转头去军区首长那里告一状，说政治部的人殴打伤残老兵，他可真是说不清了。

干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最终咬着牙，将手里的钢笔狠狠插回上衣口袋，把笔记本用力合上。

“陈铁军！”干事不敢冲韩骁发火，只能对着后面喊了一嗓子，“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！想通了，随时来找我们汇报！顽抗到底，是没有好下场的！”

说完，干事冷着脸，一挥手，带着两个满脸不忿的红袖章年轻人，转过身，踩着积雪匆匆离去。

韩骁看着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，这才转过身。

陈铁军还站在那儿，瞎了的左眼依旧耷拉着，右眼里却多了一丝难辨的神色。

他弯下腰，捡起地上那把满是煤灰的铁铲。

“陈伯，没事吧？”韩骁问，伸手去帮他拍棉袄上的煤灰。

陈铁军打量了他一眼：“没摔着，你小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？”

“参加军区的英模报告团，顺道请了假，回来看看我妈。”韩骁解释完，目光落在陈铁军脸上的煤灰上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刚才他们问的，我都听见了。”

陈铁军用黑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，拖着那条瘸腿，转身往锅炉房里走。

“听见就听见了，这帮孙子，天天换着花样来折腾我，我半个字都不会多说。”陈铁军走到炉膛前，拿起通条捅了捅里面的煤块，火星子腾地冒了出来，“他们想整老宋，拿我当突破口，做梦去吧。”

韩骁跟着走进光线昏暗的锅炉房，硫磺味熏得人喉咙发干。

屋里温度颇高，跟外头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，韩骁把军大衣脱下来挂在煤堆旁边一根凸出的粗木钉上。

陈铁军拖着那条残腿，走到炉膛边的生锈铁架前，拿下一个掉漆的黄底大搪瓷缸。

他拎起炉子上烧开的黑铁水壶，倒了满满一缸子滚烫的热水。

水面上飘着几片碎成渣的茶叶末子，热气蒸腾，他端着水缸，递到韩骁面前。

两人隔着一座小煤堆坐下。

陈铁军扯过一张四条腿长短不齐的矮木凳，韩骁没讲究，直接屈膝蹲在对面，双手捧着滚烫的搪瓷缸暖手。

陈铁军的右眼一直盯着韩骁胸前的军功章，嘴角扯开一道明显的笑纹：“一等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