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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也笑了，点头道：“嗯，怎么样陈伯，没给您丢人吧？”

陈铁军笑着摇头：“这几个月，大院里早就传遍了，说你小子活捉了个苏修军官。好小子，真有出息了。”

“那是战友们一块儿拿命拼出来的。”韩骁喝了一口粗茶，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
“你爹要是还在，亲眼看见你戴上军功章，指不定乐成啥样。”陈铁军叹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沧桑。

韩骁放下搪瓷缸，抬头直视老人的右眼。“陈伯，当年华川岔路口的事，我妈全跟我说了。”

陈铁军拿着火钳的手猛地一颤，一块煤疙瘩掉进炉灰里，溅起一片火星。

他低下头，脊背佝偻得更加厉害。

“你妈……她心里还是怨我吧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十几年化不开的懊悔。

“不怨。”韩骁回答得干脆，“她就是自己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，不知道怎么面对您。陈伯，当年那种要命的关头，美军故意打大口径重炮制造假象，换作任何一个懂听声辨位的指挥员，都会上当。这不是您的错，是敌人的圈套。”

“可你爹当时主张往东走，是我非要带队往西，要是我没拦着……”

“最后下命令的是我爸，全连往西撤也是他的决断。”韩骁打断他的话，“再说了，您为了带我爸回家，顶着炮弹去背他，硬生生把自己炸残了。这些年，您窝在这个破锅炉房，暗地里照应我们孤儿寡母，我入伍前您又教了我不少本事。这些情分，我都记着。”

韩骁顿了顿，又道：“陈伯，那会儿，我的班长为了救我牺牲了，我一时间接受不了，我妈怕我想不开，这才把我爸当年的事告诉了我。她就是想让我明白，活着的人，不能总背着死人的债往前走。”

陈铁军的嘴唇微微发抖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
韩骁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凌厉：“陈伯，不说这个了，刚才外面那几个政治部的人，根本不是为了查清当年什么真相，他们是冲着宋叔去的。想拿您当突破口，逼您写材料揭发宋叔犯了右倾逃跑主义的错。”

陈铁军冷哼一声：“老宋是个什么样的人，我比谁都清楚。那些小人想让我往他身上泼脏水，门儿都没有！”

“我知道您骨头硬，不怕他们。”韩骁压低嗓音，“但现在形势复杂，硬顶容易吃大亏。他们要是再来纠缠，您别跟着拍桌子。您就装病，说头疼，说年代久远记不清了。要是他们逼得狠了，您就告诉他们——当年的事我都忘光了，你们去找韩骁，他是韩连长的儿子，当年的细节他全清楚。”

“胡闹！”陈铁军急得直接站起身，牵动了残腿，疼得直咧嘴。“把你推出去顶缸？绝对不行！你现在是一等功臣，刚刚有点前途，沾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，这辈子就毁了！”

韩骁一把拉住老人的胳膊，让他重新坐下。

“陈伯，您先别急。”韩骁眼神深邃，“正因为我立了功，这帮造反派才不敢随便动我。我爹是烈士，他当年怎么打的仗，我作为烈属有绝对的发言权。他们要是敢把手伸向我，我直接去找首长。您放心，这阵妖风刮不了太久，他们蹦跶不了几年了。”

陈铁军看着眼前这个少年，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着，比当年在朝鲜半岛带兵冲锋的连长还要深沉三分。
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。

“陈伯，宋叔现在到底什么情况？”韩骁把话题转到正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