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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琴霜听完,脸上并没有显露出韩骁预想中的震惊或者愤怒,她只是看着桌上那盘剩下的红烧鱼汤汁,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其实,我已经感觉到了。”周琴霜抬起头,语气出奇的平静。
韩骁毫不意外母亲的敏锐,能在一线机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周琴霜的政治嗅觉绝对远超常人。
周琴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开始讲述这段时间机关内部的暗流涌动。
“最近这大半个月,他跟上面派下来的人走得非常近。有两三次,我路过办公楼二楼的小会议室,看见他跟几个穿便装的人在里面密谈。门关得严实,只要看见我走近,他们立刻停下话头。他以前虽说不服我,但见了面,也能客客气气喊声处长,最近这段时间,碰见了连个招呼都不打,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。”
韩骁冷哼:“这是觉得胜券在握,连表面的文章都懒得做了。”
“还不止这些。”周琴霜眉头微微蹙起,接着往下说,“前些天,他在处里安插了一个副科长,这人是他的老乡,以前一直在来了,而且直接分管了物资调拨。”
听到“物资调拨”四个字,韩骁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可是后勤部门的核心权力。
部队每个月的粮食、棉服、煤炭以及各项战备物资的批条,全都要从这个口子出。谁捏住了物资调拨,谁就掐住了后勤处的命脉。
“您当时没拦着?”韩骁问。
“我当时想着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”周琴霜叹了一口气,“那时候老宋的处境已经不好了,我如果为了一个副科长的位置跟赵副处长在会上撕破脸,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,扣上一个搞一言堂、排斥同志的帽子。我寻思着,一个刚提拔上来的副科长,就算他想折腾,上面还有我压着,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。结果,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下限。”
周琴霜停顿了一下,走到五斗橱前,拿起热水瓶,给韩骁的茶缸里续满热水。热气腾腾升起,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。
“上个礼拜,军里突然派了个工作组来处里检查工作。”周琴霜坐回椅子上,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“说是例行检查,实际上就是冲着我来的。三个人,查了我那里的账本整整三天。鸡蛋里挑骨头,一会儿说我这里的手续不全,一会儿说那里的账目核算不清。”
韩骁眼神一凛:“查出什么大问题了吗?”
“我干了十几年后勤,一分钱一两粮的账我都做得清清楚楚,他们能查出什么?”周琴霜冷笑一声,身板挺得笔直,“最后他们只能拿两张填错日期的入库单说事,走的时候,脸色相当难看。”
韩骁端起茶缸,抿了一口热水,将这几个零散的信息在脑子里快速串联起来。
密谈、安插亲信分管核心权力、工作组突然查账挑刺,这不是零敲碎打的试探,这是一套配合严密的组合拳。
“妈,赵立强他爸这是在给您做局。”韩骁放下茶缸,看着母亲,“工作组查账只是第一步,目的是给您施加压力,同时向机关里的人释放一个信号,您已经失势了,上面要动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