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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趁着上午有空，跟我去趟照相馆。你戴着一等功的牌子回来，怎么也得拍张照片留个念想，将来挂在家里也提气。”

韩骁没推脱，点头答应下来。

吃过早饭，两人穿戴整齐，披着大衣出了门。

雪已经停了，路面上结了一层硬冰，街上的行人捂着厚实的棉帽，哈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。

两人步行来到中央大街的国营照相馆。

推开厚重的包边木门，门口挂着的棉门帘掀起一阵暖风，照相馆里光线明亮，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许多相框。

韩骁刚迈进门槛，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大厅，目光掠过侧面墙壁正中央一个硕大的木制相框时，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。

相框里，是一张放大的半身照片，边缘手工上了淡淡的彩色。

照片里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，穿着笔挺的军常服，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。

她微微侧着头，嘴角带着一抹温婉大方的笑容，那双眼睛亮得像能透出光来。

韩骁一眼就认出来了，那是沈梅。

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，心里有些意外，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她的照片，还被放大当成了招牌。

不过两秒钟后，他立刻移开目光，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冷峻，仿佛什么也没看见，继续迈步往里走。

但就是这极短的停顿，一丝不漏地落在了旁边周琴霜的眼里。

周琴霜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，一眼就锁定了墙上那张照片，她在机关里阅人无数，眼光毒辣。

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，眉眼漂亮，气质出挑，骨子里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劲儿，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。

周琴霜收回目光，似笑非笑地看了儿子一眼，声音很淡地问了一句：“认识？”

韩骁表情没什么变化，轻描淡写地回答：“宣传队的，见过几次。”

周琴霜“哦”了一声，尾音拖得有点长，意味深长，再没多问。

柜台后的照相馆老板正拿着一块绒布擦拭相机镜头，一抬头瞧见进来的母子俩，特别是韩骁那一身军装和左胸前并排挂着的三枚军功章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
“同志，来拍照啊？”老板放下绒布，满脸堆笑地迎出来，“哎哟，您看看这军功章，一等功！真了不起！快请坐，快请坐！”

老板引着他们往里走，路过那面照片墙时，顺手一指中央的沈梅照片，热情地介绍起来。

“这姑娘也是部队的，文工团的，那嗓子唱得可好了！几个月前来咱们这儿演出，来拍了一张，洗出来太漂亮，我们就求着挂出来当个样板。好多人跑来打听这姑娘是谁，还有不少年轻女同志专门跑来，非要照着这个姿势拍一张！”

老板搓了搓手，对着韩骁继续说：“同志，您是哪个部队的？有这三个大功在身，今天我亲自给您掌镜，保准把您的精气神全拍出来，绝不比这姑娘的照片差！”

韩骁没接老板关于照片的话茬，客气地点头道谢，跟着走进了里面的摄影棚。

一共拍了三张照片，韩骁单独一张，和母亲合照一张，手捧父亲遗像又拍了一张。

拍完照，韩骁转身往外走，经过那面照片墙时，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掠过沈梅的照片，随即迅速收回，推开棉门帘走入外头的严寒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