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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骁把李向东牺牲的事，以及林秋雁的处境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说到林秋雁天天在地里干最重的活，却因为成分问题连给烈士扫墓的资格都没有时，韩骁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
“我当时答应过她，要帮她争取个机会，让她能光明正大地去宝清的烈士陵园看看向东。”

周琴霜听完，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，神情变得十分凝重，她走到客厅，在方桌旁坐下，沉吟了许久。

“小骁。”周琴霜看着儿子，“这事，妈理解你的心情。向东是你的战友，你答应了人家姑娘，这事就得办。但你听妈说，这风口浪尖上，咱们绝对不能硬来。”

韩骁点点头，拉开椅子坐在对面：“我知道，所以我才回来找您拿主意。”

周琴霜摇头：“她跟李向东没结婚，从法律和组织程序上讲，她不算正式的烈属，名不正言不顺。而且她爹是伪满时期的办事员，这成分太差了，妥妥的黑五类子女。眼下正是抓阶级斗争最严的时候，谁要是敢出头给她开绿灯，立刻就会被扣上包庇坏分子的帽子。”

韩骁心里一沉，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？

必须等到几年以后，这些成分问题彻底成为历史，那姑娘才能去扫一次墓吗？

周琴霜看着儿子略显失望的眼神，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政策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。”

韩骁立刻抬起头。

“如果林秋雁能被当地大队定性为‘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’，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。到了那个时候，她提出去烈士陵园扫墓，大队就有充足的理由给她开介绍信——这叫‘可教子女主动参加革命传统教育’，是思想进步的表现，是好事，谁也不敢拦。”

韩骁恍然大悟。

在那个年代，这种政治名词的转换，往往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轨迹。

“那这个‘可教子女’的帽子，好争取吗？”韩骁问。

周琴霜沉思了片刻：“这事说难也难，说简单也简单，关键看当地大队干部的态度。我早些年带过的一个干事，现在转业在地方负责这些，我找个借口跟他通个电话，旁敲侧击点他两句，只要不违反大原则，

“那就拜托您了。”韩骁松了一口气，“这事办成，向东在底下也能闭眼了。”

“你呀，自己也是刚从鬼门关闯过来，还有心思替别人操心。”周琴霜看着眼前这个重情重义的儿子，她站起身，给韩骁的茶缸里续了点热水，顺势问道：“你总为别人打算，你自己呢？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
韩骁端着茶缸，暖着手心，没有隐瞒：“排长跟我透了底，团里明年开春可能要给我提干。但妈，我其实想上军校。”

周琴霜听到这话，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，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。

“上军校……”周琴霜坐回椅子上，“我最近在机关里也听人议论，说是大学和军校马上要恢复招生了，这风声传了快一年了，但一直没见正式的文件下来。我本来还有些拿不准，也不知道部队到底有没有名额。”

韩骁接上话茬：“我们师侦察连的徐排长，消息很灵通，他说上面正在专门研究这件事，估计明年就得动真格的。而且这种招生不需要参加文化课考试，主要看个人的政治表现和立功情况，走的是群众推荐、领导批准的流程。”

“要是真按这个标准选人，你肯定有资格。”周琴霜眼神亮了起来，“你有一个一等功、一个二等功在身，又是从珍宝岛前线退下来的战斗英雄，政治表现绝对过硬。真要是在基层搞推荐，你肯定是排在最前面那一批的。”

韩骁点头称是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，现在的局势太乱，机关里斗得乌烟瘴气。如果我留在团里提干，早晚会被卷进那些派系倾轧里。去军校读两年书，既能提升自己，又能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，避开风口浪尖，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