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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柱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，裤裆底下一热，直接渗出一股子骚臭味，顺着棉裤腿往干草堆里洇。

“我招！公安同志，解放军首长，我全都招！”

李柱扯着嗓子干嚎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，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两尺，拿脑门往泥地上猛磕：“我就是一时糊涂啊！去年冬天我和老王头越界打鱼被抓过去，毛子把我们关进黑屋子里分开审。他们拿大狼狗咬我，还把烧红的炉钩子往我皮肉上烙，说我不答应给他们办事，就给我安个越境侦察的罪名直接枪毙，还要把尸首扔进江里喂鱼！”

陈长贵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拿枪托挡住他往前凑的脑袋：“离远点！说重点，少在这儿哭丧！”

李柱被枪托顶得一缩脖子，哭声稍微收了收，倒豆子似的往外吐：“我怕死，实在扛不住了，就答应了他们。等过完年，谢立秋就挑着鱼担子找上了门，每次趁我媳妇赶集抓药，他就摸到后山废磨房跟我见面，我就去套老王头的话……”

“王怀伟知情吗？”吴克俭问。

李柱身子猛地一缩，眼神慌慌张张飘向墙角的谢立秋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没出声，脑袋往胸口埋得更低。

“看他干什么！老实交代！王怀伟有没有掺和这事儿？敢瞒半句，到时候罪加一等，没人救得了你。”

李柱被吓得一哆嗦，哭声又细弱地冒出来，断断续续地往外倒：“没……没掺和……一开始他真不知道，我俩一块儿被抓过去的，刚回来那阵还常走动，一块儿蹲墙根晒太阳唠嗑。后来……后来谢立秋让我套边防巡逻的事儿，我有时候跟他唠嗑顺嘴就问两句，问哪儿江岔子浅、哪儿哨卡松、夜里巡逻走几趟。”

他咽了口唾沫，偷眼瞅了瞅吴克俭的脸色，接着往下说：“问多了……他就觉出不对劲儿了，有回在后山砍柴碰见我，他一把拽住我胳膊，提醒我别干断子绝孙的事。他还说……要是看见我跟外边的人扯不清，就直接去公社武装部揭发我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吴克俭笔尖悬在纸面上追问。

“然后他就不理我了。”李柱声音越来越小，脑袋几乎扎进裤裆里，“我……我也怕他真去告发，就没敢再找他，我俩就断了来往。”

吴克俭点点头，在笔录上重重划了一笔：“行，这条记下来。回头我们找王怀伟核实。”

李柱连连点头，膝盖在湿泥上往前蹭了半寸：“领导，我都老老实实交代了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从轻判我？我家里还有媳妇孩子……”

“你现在想到媳妇孩子了？”吴克俭冷笑一声，“我问你，今天你撒丫子往江边跑，是打算逃到对面投老毛子去吧？你心里是不是琢磨着，过去了就能吃香的喝辣的？他们是不是跟你许诺了，给你钱，给你房子，还能给你再找个洋媳妇儿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