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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，红石砬子渡口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

这处渡口平日里停着七八条公社的木头驳船，因为早上公安在二道河子屯抓人封路，今天江沿上冷清得很，连个打鱼的社员都没有。

渡口两侧的旧土坎工事里，胡继民正背着手在泥坑边来回踱步，脚上的黄胶鞋裹成了一团泥疙瘩，嘴里叼着烟卷。

王磊带着先行撤回来的两名战士，正蹲在背风的土坡下清点拆散的五六式轻机枪零件。

看见马建文和韩骁三人的身影从土道上露头，胡继民眼睛一亮，三步并作两步从土坎上跨了下来。

“咋个样？王磊这娃儿刚跑回来报信，说是抓着个坐船跑的大鱼？”胡继民大嗓门压着几分急切，上来就拍了拍马建文的肩膀。

马建文咧嘴一笑：“连长，全逮着了！一个没跑掉，李柱和那个装收鱼货郎的联络员，连人带赃物全移交给吴克俭了。”

胡继民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，乐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，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韩骁：“好小子！王磊刚才跟我吹，说你隔着三十米，三枪打断了两根船桨，还拿麻绳把那龟儿子从冰水窝子里套上来的？”

“报告连长，我是运气好，赶上水流往回卷，徐排长他们在旁边搭了把手。”韩骁将背上的柳条鱼篓卸下来搁在地上。

“啥子运气好，老子还不晓得你的枪法？”胡继民笑骂了一句，伸手在韩骁胳膊上捏了一把，“裤腿都湿了，赶紧的，别在这儿吹冷风了！老马，把工事里头潜伏的弟兄全叫出来，咱们打道回府，炊事班早上熬了一大锅姜汤，回连队一人灌两碗！”

马建文转身走到土坎边，冲着隐蔽在枯草底下的加强班打了个撤离的手势。

几个披着伪装草网的老兵纷纷从泥坑里钻出来，动作麻利地收起五六式重机枪和弹药箱，列队集合。

一行人坐着车往一连驻地赶。

刚进营区大门，指导员魏平就揣着一份刚抄收的电报稿，从连部砖房里迎了出来。

魏平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，冲着满身泥水的胡继民和韩骁扬了扬手里的纸页：“老胡，老马，团部刚把电话打到连里来了！”

胡继民脚步一顿，扯着川音问：“这莫快？吴克俭他们才刚走没多久嘛！”

“咱团长亲自打来的。”魏平走下台阶，目光赞许地落在韩骁身上，“早上北荒滩鸣枪的时候，对岸苏军巡逻艇越过主航道边缘试图接应，被咱们前沿观察哨全记下来了。团长在电话里把你们一顿猛夸，说你们既没违反不越界开火的纪律，又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犯和铁证捞了回来，狠狠刹了对面的威风！”

王磊在队列里听得直挺胸脯，跟旁边的陈长贵对视一眼，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后头。

胡继民把烟卷往地上一啐，大手一挥：“都听见了！团首长都盯着呢！行了，一路泥里水里滚过来的，都先解散，换身干衣服，枪统一交军械员擦拭保养！炊事班姜汤熬好了，都去灌两碗，别落下风寒！”

众人轰然应下，各自散开。

炊事班里热气腾腾，两大锅红糖姜汤在火上温着，案板上堆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，旁边摆着成盆的腌萝卜条。

王磊换了身干爽的旧军装，蹲在灶台边，手里捧着大号搪瓷缸子，眉飞色舞地跟几个凑过来的新兵讲江上三枪断桨的场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