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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下午,日头偏西。
江面上传来低沉的柴油机声,一艘灰绿涂装的苏军巡逻艇贴着主航道东侧边缘开过来,航速比平日慢了一倍不止。
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泥浪,船身几乎是擦着界线往前蹭。
甲板护栏边站着四个苏联士兵,两人端着大倍率望远镜,另外两人举着长镜头照相机,镜头对准我方七号界碑到北荒滩的岸防工事,快门按个不停。
王磊趴在掩体豁口后头,骂了一句:“这帮大鼻子属苍蝇的?大下午不睡觉,跑江心来拍风景呢?”
胡继民蹲在交通壕里,抓起胸前的望远镜看了几秒,扭头冲身后喊:“机炮排!标定主航道边缘射界,枪衣扯下来亮给他们看!记住纪律,不准主动开火,信号兵上高土墩,打旗语驱离!”
“是!”
机炮排长猫腰跑开,掩体侧翼的重机枪阵地迅速掀开伪装草网,黑洞洞的枪口顺着船行的方向缓缓平移。
高土墩上,信号兵双手拎着红白双色信号旗,胳膊挥得呼呼作响。
韩骁蹲在土坎后侧,视线越过那几个举相机的士兵,落向巡逻艇驾驶室半开的侧窗。
窗户后头坐着个没戴军帽的男人,膝盖上垫着硬皮夹子,手里捏着铅笔,每当岸上旗语变动或者掩体露头,他低头就在本子上画几笔。
“不是普通巡逻兵。”韩骁压低嗓音,“驾驶室里那个穿呢子大衣的,在画咱们岸滩的明暗火力配系图。”
胡继民冷哼一声:“随他画!咱们这片苇塘三天换八百个样,他画回去也是张废纸!”
巡逻艇在江面上磨蹭了半个多钟头,他们也知道对岸在演习,也知道就是演给他们看的,见岸上边防军戒备森严,半点便宜占不着,这才加大油门,吐着黑烟往北面开走。
江面上消停了,西边的后山老林子却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徐文峰带着蓝军主力,像是一头扎进了地缝里,整整一个大白天,连根苇秆晃动的动静都没露出来。
下午四点多,二连李副连长坐不住了,派了两个巡逻组摸进后山,顺着老炭窑和干河沟外围搜了一大圈。
结果别说蓝军的人影,连根断鞋带都没摸着,两个新兵蛋子眼神不济,下坡时脚底打滑,差点一脚踹在自已人早上剛布好的绊发信号弹上,把李副连长吓出一身白毛汗,赶紧把人撤了回来。
天色一点点暗下去。
入夜之后,江风转凉,白茫茫的夜雾重新从水面漫上来,把四周的能见度压到了十几米之内。
湿冷的雾气糊在脸上,五步之外连人影都瞧不真切。
凌晨零点二十分,寂静的江面突然炸开一阵马达轰鸣。
两艘蓝军巡逻艇顶着大功率探照灯,雪亮的光柱刺破浓雾,船头推开浪花,直愣愣朝着二连防区的浅滩冲过去。
哒哒哒!
艇首机枪连发开火,空包弹打得岸边枯苇秆哗哗乱颤,碎叶乱飞。
“打!”
守在侧翼阵地的机炮排长半秒钟都没耽搁,红旗一挥,两门八二迫击炮接连发出闷响。
演习专用的发烟标示弹带着啸音砸进主航道边缘,轰隆炸起两道一人多高的水柱,白烟混着江水四散泼洒,把蓝军巡逻艇硬生生压在航道东侧,寸步难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