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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敢。”
三个字轻飘飘落地,却如万钧重锤,结结实实砸在慕容武的心口。
慕容武手中的无级剑剧烈颤鸣,金芒吞吐不定。
那张原本由于暴怒而狰狞扭曲的面孔,刹那间褪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想要反驳,想要怒吼,可那按在剑柄上的手指,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前递出半分。
那股足以撕裂苍穹的皇道龙气,便在这一瞬,突兀地散了。
叶游靠着粗黑的铁索,微微抬了抬眼帘,神色平静道:“国师大人未曾见过我,亦未曾发落我,你若是擅自将我斩了,这仙兵再烈,也保不住你的储君之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讥诮,唯有陈述实情的淡然:“对么?”
慕容武浑身一震,如坠冰窟。
整座千丈天台之上,死寂无声。
淮水覆海真君默默收回了目光,泰岳山君亦敛去神光,周围伫立的数千禁卫与仙朝百官,无一人出言附和这位太子。
谁都心知肚明。
任凭这位储君表现得如何猖狂跋扈,任凭他腰间悬着的仙兵怎样锋锐无匹,在这座黑海神城之中,真正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,从始至终只有一人。
叶游是生是死,轮不到他慕容武来定。
嗤..
微细的皮肉舒张之声,在死寂的风中悄然响起。
众人惊疑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从失魂落魄的太子身上,移到了青衫道人的躯壳之上。
只见方才被数十道雷霆轰击得焦黑溃烂的皮肉,此刻竟泛起一层温润微茫。
焦黑的死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干枯脱落,底下新生的肌理如白玉初成,连被灼伤的经络百节,亦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平顺弥合。
血迹干涸,气机如渊。
若非那袭青衫依旧残破褴褛,任谁也瞧不出他方才受过近乎剥皮抽筋的酷刑。
“这具肉身..”
泰岳山君瞳孔微缩,暗黄石甲下的双手猛地攥紧。
周遭百官更是面面相觑,心头掀起滔天骇浪。
锁仙枷分明深锁泥丸宫与丹田气海,封死了周天运转,此子周身提不起半点灵气,竟单凭肉身体魄,便能拥有这等堪比九转灵丹的自愈之能?
他当真被封住了修为?
啪、啪、啪。
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,忽地自云雾深处响了起来。
声音清脆,不高不低,却似能穿透这方天地间的一切禁制与罡风,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。
慕容武身形剧烈颤抖了一下,慌忙松开按剑的手,垂首退至一旁。
漫天翻滚的金色神霞与翻涌的黑海水汽,在这一刹那尽数定格。
一道身影自虚空之中缓步迈出。
那人并未乘云,亦未御风,就这般寻常踱步,落在墨玉台面之上。
他生得极为特殊,并未蓄起道门修士常见的长发高髻,反倒留着一头干脆利落的寸短黑发,发茬如钢针般根根竖立。
身上裹着一袭玄黑色的华美锦袍,衣襟与袖口用暗金细线勾勒着极其繁杂的山川图谱,裁剪得体,既无道家羽衣的飘逸,亦无寻常皇袍的臃肿。
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岁,双眉斜飞,轮廓如刀斧雕琢,嘴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温和浅笑。
整座天台,数百名重臣神只齐刷刷跪伏在地。
“臣等,恭迎国师法驾!”
海啸般的朝拜声轰然掀起,淮水水神与泰岳山君亦躬身打躬,姿态恭敬到了极点。
天地之间,唯有顾安一人直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