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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这位权倾天下的仙朝巨擘，却未曾去看跪伏满地的群臣与神明，甚至未曾多瞧一眼面色灰败的太子慕容武。

他的视线越过重重跪倒的人影，径直落在了青木方舟前、那名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。

“这便是第一面了。”

顾安抚掌而笑，声音低沉温润，如同一块在清泉中浸润万载的温玉，“万符雷火真君。贫道虽未曾亲眼见过你，可这一路行来，耳畔听得最多的，倒尽是你的传闻。”

他负手缓步上前，靴底踩在墨玉石板上，发出沉稳的轻响。

上下打量了叶游两眼，顾安眼角微弯，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：“初看一眼，只觉平平无奇，甚至寒酸得紧。可若是多瞧上两瞬..嗯，不，当真是不凡。”

叶游没有说话。

自眼前这个寸发黑袍的男子现身的那一刹，他体内的两重瞳力便已运转到了极致。

左眼深处，黄庭天人神意如水镜高悬，穿透那袭华美黑袍，落向对方的百节经络。

只一眼，叶游心头便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。

完满。

自他觉醒《黄庭经》观神能力以来，窥探过不知凡几的当世大能。

寻常修士，哪怕修至合体、大乘境界，体内五脏六腑亦难免被岁月侵蚀，或受暗伤淤塞，身神或多或少已不再完美。

可眼前这位活了三万年的国师，其体内的百神运转，竟清澈纯净如初生赤子。

泥丸稳固，灵台清明，四肢百骸各司其职，没有半点功法反噬的杂质，亦无一丝被外力强行撑爆的虚浮之感。

除了成就“身神合一”天人境的叶游自己，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在旁人身上，看见这般生机勃勃、圆融无瑕的身神状态。

而右瞳之中的观气术，更让叶游眼底的墨色猛然一凝。

慕容武头顶那如瀑布般倾泻的皇道龙气，在这位国师身侧尽数退散。

顾安的头顶之上，空空如也。

既无浩瀚金黄的皇道气运，亦无福泽绵长的仙宗紫气，甚至连寻常凡夫俗子那微弱如游丝的白气都不曾具备。

无。

空空荡荡，不起微澜。

这世间，竟然还有第二个人，与自己一般，身上干干净净，没有半分气运因果垂落。

叶游能感知到，国师似乎也看穿了自己。

叶游眸光微动，深藏在袖袍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玄铁冰冷的边缘。

客套与试探，在这等存在面前，不过是徒增笑料的把戏。

叶游挺直了脊背，迎着那道深邃如寒潭的目光，直视着顾安的面容。

“顾安。”

青衫道人轻启干涩的嘴唇，平平静静地吐出了两个字，直呼其名。

周围跪伏的群臣神官呼吸骤然一窒，只觉头皮发麻。

叶游却浑不在意，目光明亮如火炬，一字一顿，朗声开口：

“我就不同你绕弯子了。”

锁链哗啦一响，叶游抬起被死死扣住的双臂，语气斩钉截铁：

“天山八剑在此，龙虎山十二宿老在后，你若要收编两宗道统，他们即日便可入你仙朝。”

“我手中的仙兵，还有奇书，皆可拱手相赠。”

天台风势忽敛。

叶游向前踏出半步，目光逼视着黑袍男子，沉声道：“你怎么才能放了谢云舒？”

青衫微扬，少年的声音冷冽如刀：

“她如今在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