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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在谢无咎掌心中的勾连剑静默得像是一截死木。
那截一尺二寸长的幽黑短刃上,光线落上去便悄然沉没,没有剑修本命飞剑该有的寒芒,也没有仙家重宝的氤氲灵气。
它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铁洞,任凭四周寒风穿梭,自始至终连一丝声响都懒得发出来。
酒仙子靠在朱漆葫芦旁,粗糙的大手按着膝头,目光在几个老友脸上转了半晌,最后垂下眼皮,砸了咂嘴。
站在稍远处的太虚子、守拙子与玄静子也都默然立着。
修道之人,尤其是活到了合体这般岁数的老怪,若说心里真有什么撕心裂肺、至死不休的凡俗贪恋,早就在经年累月的坐忘与天劫里磨平了。
道心如磐石,讲究的是顺应天理、勘破妄念,求的是通达与清净。
可偏偏这柄凶兵,要的是执念。
众人你看我,我看你。
荒原上一时间只剩下山风刮过断崖的干涩动静。
“我来吧。”
一道平平淡淡的嗓音穿透了冷风。
站在队伍末端的一道身影缓缓迈步向前。
女子身量颇高,骨架宽阔,肩膀平整如削,走动时脚步沉稳有力,带着男子特有的开阔步态。
她的黑发只用一根没有任何纹饰的圆头乌木簪松松绾在脑后,几缕碎发散落在额角。
那是抱朴子。
一位在数百年前曾名动中域、转修阴柔女相的剑修。
抱朴子在谢无咎身前半丈站定,双臂垂在身侧,宽大的袍袖里空落落的。
“我的手段,如今在这群人里算是最不济事的。”
抱朴子说话的声音不高,听不出多少情绪:
“在帝京城头那一战,若不是几位师兄替我挡了那两记阴煞,我这条命早就在白玉阶前撂下了,平白拖了大家的后腿。”
她抬起自己的右手,掌心向上摊开。
掌缘和虎口上生着厚厚的老茧,那是握了数百年剑柄留下的硬皮。
只是此时此刻,掌心空空荡荡,再没有一缕剑气吞吐。
“回想当初刚握剑那会儿,心里头狂得很,成天琢磨着怎么才能压过中域那些名门大派,当上所谓的天下第一剑。”
抱朴子扯了一下嘴角,露出一抹淡淡的弧度:
“后来觉得自身灵根太杂,剑意走不到至细入微的绝处,一狠心,把自己弄成了现在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。其他宗门里私下里笑话我的人不少,我都由着他们笑,总觉得只要剑成了,天下谁敢多嘴。”
她顿住话头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曾经温养着她的本命飞剑。
一柄伴随她成长的本命飞剑,名为“舟”。
苦海做舟,直达彼岸。
“结果到了今天,第一没当成,还成了这副残废样。”
抱朴子的眼皮垂着,目光落在谢无咎掌中的黑色短剑上:
“在皇城根底下,‘舟’让顾安手底下的神将一锤砸碎了剑胎,连带着我丹田里的剑脉碎了大半。现在的我算是个地地道道的废人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原本平淡无光的眸子直视着谢无咎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