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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克拉姆吓得浑身一哆嗦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拼命往后缩:
“你……你还想干什么?!我全了啊……”
卡姆兰根本懒得听他哼唧,一把粗暴地揪住他的领口,大手顺手地往他长袍内兜和腰带缝里一摸一掏。
刺啦一声,一大叠皱巴巴、带着汗酸味的美钞被硬生生扯了出来。
“我的……那是我的钱啊!”
阿克拉姆眼珠子瞬间瞪得很大,那是他仗着哈桑的名头、借着红岭的抢手货,从无数求货人身上一层层刮出来的心血!
他喉咙里发出尖鸣,下意识想伸手去抢,可一撞上卡姆兰的眼神,抬起的手又僵在半空剧烈发抖,硬是没敢动弹分毫。
卡姆兰粗粗一捻,这厚度少也有快两千块,比白天自己掏出去的九百五十美元多了一倍不止。
看来这王八蛋不仅吞了他们的钱,平日里更是刮得盆满钵满!
白天被这看门狗盘剥戏耍的恶气瞬间泄了个干净,卡姆兰心中涌起一阵痛快。
他连一张零钱都没留下,自然地把整沓美钞拍进自己的夹克内袋。
他冲着瘫软的阿克拉姆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呸!”
卡姆兰居高临下地乜着他,冷冷吐出一句:
“我们的钱是这么好拿的吗?”
门边的法哈德神色淡漠,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,推开沉重的冷库铁门,径直走了出去。
卡姆兰冷笑一声,快步跟上,顺手重重甩上铁门。
……
这同一夜晚,几千公里外的广州夜色已深。
街头早已沉睡,但沿江的一栋红砖洋楼前,几排红绿相间的霓虹灯管正把夜空照得半边通明。
“天上人间”四个鎏金的大字在水汽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晕。
会所深处的软包包厢里,萨克斯风悠扬暧昧的旋律正从日本进口的先锋音响里缓缓淌出。
哈桑陷在柔软的天鹅绒深色沙发里,浑身松软得像一摊烤化的黄油。
他解开了花衬衫领口的三颗扣子,露出一大片浓密的黑胸毛,手里晃动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洋酒,红光满面,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。
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金牌烧鹅,还有两瓶价格不菲的人头马。
穿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热毛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哈桑看也不看,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外汇券拍在托盘上。
姑娘眼睛一亮,连连鞠躬退了出去。
“舒服……真是天堂一样的日子。”
哈桑打了个酒嗝,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跟旁边的随行助手咕哝着。
在卡拉奇,在白沙瓦,那是什么鬼日子?
顶着随时可能被火箭弹掀翻卡车的风险,在四五十度的高温里跟那帮军阀、走私犯讨价还价,每天睡觉枕头底下都要压着上膛的手枪。
而在这里呢?
只要口袋里揣着绿油油的美钞和外汇券,这里的服务员比他亲妈还要殷勤。
在国外拼了命赚来的美元,到了中国,简直耐花得不可思议!
花上那么一点点皮毛,就能享受到皇帝般的伺候。
哈桑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,惬意地揉了揉自己滚圆的肚皮。
他突然想起了陈砺。
“陈兄弟啊陈兄弟,做大事的人……脑子就是太轴。”
哈桑咂着嘴,暗自好笑,
“前几天在展台签了单,我拉他一起来这里喝两杯,他居然死活不肯来,什么还要连夜给临江打电话抓排产……
唉,赚那么多美元,不拿来享受,活着图个什么劲嘛!
等这批货弄回中东,大把的美金滚进来,我非得拉他在广州好好开开眼界不可……”
酒精的后劲混合着包厢里甜腻的香水味,让哈桑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服务员适时地走进来,替他把大理石茶几上的空杯挪开,又贴心地在他身上盖了一条薄绒毯。
哈桑歪在宽大的沙发靠背上,嘴里嘟囔了两句家乡的俚语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迷迷糊糊中,哈桑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。
面前是一座望不到顶的巍峨大山,走近一看,整座山全是由一捆捆墨绿色的百元美钞堆成的!
“我的……全是我哈桑的!”
梦里的哈桑狂喜大笑,张开双臂就朝那座美钞山扑了上去。
然而,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些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瞬间,异变突生。
那一捆捆整齐的美金突然像活过来一样,齐刷刷地长出了细细短短的四肢。
它们没有扑向哈桑的怀抱,反而嘻嘻哈哈地排成了长队,迈开腿,欢快地朝着远离哈桑的方向撒腿狂奔。
“哎!别跑!那是我的钱!我的货款!我的富兰克林!”
哈桑在后面拼了命地追,鞋都跑丢了。
最前面那一捆最肥厚的一万美金大钞忽然转过身来,伸出一只绿油油的手,甚至还戴着一顶滑稽的帽子,冲着哈桑优雅地挥了挥手,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。
紧接着,整座钞票大山呼啸着崩塌,数以亿计的美钞像长了翅膀的鸽群一样,扑棱棱地飞向远方,任凭他怎么跳脚抓挠,手里除了一团空气,什么也没抓到!
“别走!把钱给我留下!!”
包厢里猛然响起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嚎叫。
哈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坐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冷汗几乎瞬间湿透了他身上的花衬衫。
他神情惊恐,双手发疯似地在空气中乱抓,随即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又捶胸顿足地在原地哀嚎:
“我的钱!我的美金啊!!”
旁边刚准备换烟灰缸的女服务员吓得尖叫一声,手里的铜盘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哈桑被这声脆响震得打了个激灵。
他茫然地环顾四周。
暗红色的天鹅绒纸、茶几上的人头马酒瓶、音响里低回舒缓的爵士乐……
这里是天上人间。
不是荒郊野岭,钱也没长翅膀。
哈桑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内衬口袋,皮夹子还在,厚厚一叠外汇券也还在。
他坐在沙发边缘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虚汗。
“见鬼了……”
哈桑拍着还在狂跳的胸口,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,满脸困惑与恼怒地喃喃自语,
“这他妈到底是中了什么邪?老子明明大单在手、财运亨通,怎么会做这种钱跟老子挥手道别的丧气梦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