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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,是一间金光大盛的内堂。
正中央,悬着一个大茧。
那茧足有磨盘大,通体金丝,流光溢彩,悬在半空,缓缓转动。
大茧上,垂下无数金丝,一束接那台金丝车,一束接那匹织了一半的金丝缎,还有一束,穿过这扇门,绷着门外那口最大的茧。
蚕花。
周恒睁着阴阳眼,看得头皮发麻。
那金茧里头,塞得满满当当,一缕缕,全是从活人身上抽来的。
一缕缕发着柔光的命气,一丝丝金灿灿的香火,还有无数个模模糊糊的、的人影,在茧里,沉沉浮浮。
有蚕女的残魂,有蚕农的香火,全被茧母,织进了这一个茧里。
“这就是她的本命茧。”周恒低声,“她把夺来的香火、抽来的命气,都养在这儿。”
“直接烧,里面的人,就全没了。”
他想起守庙老头的话。
先放魂,再毁茧。
周恒取出长明灯,灯火在他掌心,燃得正旺。
“蚕花娘娘。”他举着灯,对着那金茧,“你看看,这邪物,借你的名,把这些养蚕的姑娘,害得有多惨。”
“今日,借你一把火,把她们,放出来。”
他把长明灯往前一送。
金灿灿的蚕火,映上那金茧。
“嗡……”
金茧里,那些假的金丝,在正神真火的映照下,跟冰雪遇了滚水似的,一点点融化、褪开。
而那些被裹在里头的、真正的命气、香火、残魂,顺着灯火,一缕缕,飘了出来。
一个、两个、十个……
无数的、半透明的人影,从金茧里飘出来,茫然地,在半空里转。
她们有的,还保持着养蚕时的模样,挎着竹篮,唱着蚕花歌;有的,已经被抽得只剩最后一口气。
一个残魂,飘飘荡荡,在周恒面前,看着他,轻轻地问。
“娃娃,你是从镇西蚕花庙来的吗?”
“我爷爷……我爷爷的眼睛,还看得见吗?”
周恒一怔。
“你是阿茧?”
那残魂点点头,笑了,笑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“我等了七年,就等有人,能烧了这地方。”
“你出去,替我跟爷爷一声……”
“阿茧不怪他,让他,别再守着了。”
周恒重重点头。
“我一定带到。”
阿茧的残魂,深深拜了一拜,化作一点金光,散了。
“出来吧。”
苏晚红袖招展,阴气如丝,把这些飘出来的残魂,一个个接住、拢住。
“还能回去的,回你们的身子。”
“回不去的,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送你们,去个好地方。”
有的残魂,飘飘荡荡,回了外头那些被救下的茧里;有的,已经没了身子,便朝着周恒,深深一拜,化作点点微光,散了。
金茧里的冤魂、命气,一点点空了。
那磨盘大的金丝茧,光,也暗了下去。
可茧上,还垂着三束最粗的金丝。
一束缠着金丝车,一束连着那匹金丝缎,还有一束,穿过门,绷着蚕花的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