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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nT“夜里才回来?”
县城招待所的女服务员拿着介绍信,看了林清芩一眼。
“对。我今晚在县医院跟班,估计得天亮才能回来歇一会儿。”
“那你现在登记,床位可就给你留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服务员又核对了一遍介绍信和登记簿,才从抽屉里取出钥匙。
“楼上靠里的那间,有张空床。被褥都是干净的。夜里大门要上栓,你要是半夜回来,就敲旁边那扇小门,值班的人能听见。”
林清芩接过钥匙。
“谢谢。”
“明天几点走?”
“还没准,得看回红山的班车。”
“那你最好早点问清楚,车站那边上午有车,过了点可不好赶。”
“已经问过了。”
林清芩把登记手续办好,提着布包上楼,将随身带来的换洗衣物放在床边,又下楼把钥匙交回柜台保管。
为了这趟夜间跟班,她前一天便把卫生所该交接的病人重新核对了一遍。两个需要换药的病人由林雅琴接着看,其中一名恢复得慢些的,许国安答应亲自复查。
县医院这边也给了正式学习安排。许国安替她开了单位证明,她才在招待所按规定登记到床位。
红山到县城的班车白天能坐,夜里却没有车等着她。她提前到车站问清了第二天上午的返程时间,算下来,跟完班还能在招待所歇几个钟头。
前一晚她已经把留宿县城的事告诉贺承岭。
他没多问医院的安排,只让她把招待所地址留在家里,回来别赶夜路。小满的饭和睡觉,他会照顾。
这些事都办妥了,林清芩才往县医院走。
冬天天黑得早,她到医院时,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。
白天总有人进出的门诊那边安静了许多,急诊室门口却停着一辆板车。一个年轻男人扶着位老太太,正费劲地帮她往下挪。
旁边有人喊:“慢点,别拽她胳膊!”
林清芩往旁边让开,先去了值班室。
当晚负责急诊的是胡医生,三十多岁,戴着副眼镜,正坐在桌前核对记录。
林清芩说明来意,把学习安排递过去。
胡医生看完,抬头问:“陈医生安排你来的?”
“对。今天跟着观察夜间急诊。”
“行。你先熟悉一下地方,等会儿有什么事,跟着看就好。”
他说着,把桌边一张凳子往外挪了挪。
“白天在这儿待过吧?”
“待过几次。”
“那我就不从头讲了。今晚人不算多,不过夜里什么情况都可能碰上。病人来了,先让正式值班的人看。你有发现,随时说,别自己拿主意。”
“明白。”
胡医生点了点头,继续整理手里的记录。
林清芩刚把布包放好,门外便传来一阵哭声。
是刚才板车上那位老太太。
她被扶进来以后,坐在凳子上直喊腿疼。陪来的年轻男人一边给她解释,一边急得满头汗。
“下午在院子里摔的,起先还能走两步,天黑以后疼得厉害,我们才赶紧送来。”
胡医生起身过去检查。
林清芩站在旁边,听他询问老人摔倒的位置、疼痛的地方,以及伤后还能不能站立。
老太太说话夹着乡音,急起来讲得有些乱。
陪来的年轻男人想替她回答,胡医生摆摆手。
“先让老人自己说。你待会儿再补。”
男人只好闭嘴。
检查完,胡医生安排进一步检查,嘱咐他们暂时别扶着老人乱走。
年轻男人问:“现在还能拍片子吗?”
“能安排,不过夜里人手少,得等值班人员过来。”
“那要等多久?”
“已经叫人了。先让老人坐稳,别急着站起来。”
男人听完,蹲到老太太跟前安慰了几句。
老太太还在念叨:“都说了不用来,花那个钱干什么。”
“您都疼成这样了,不来怎么办?”
两人争了几句,胡医生已经去看另一名病人。
林清芩跟着往里走。
她以前在卫生所遇到过类似情况。人手少,常常是许国安先判断,林雅琴准备东西,她在旁边协作,能做的事情便尽快做完。
到了县医院,分工更细,能做的检查也多些,可夜里未必每个科室都有人守在原处。需要进一步检查时,还得按值班安排去找人。
护士出去传了话,回来又开始给另一名病人量体温。
这边还没忙完,门口便有人抱着个孩子进来。
孩子裹在厚棉袄里,脸烧得红红的,靠在母亲肩上,一声不吭。
“医生,孩子发烧了,白天吃过药,现在又热起来。”
胡医生接过去查看,问起发热时间和孩子的精神、饮水情况。护士量完体温,把结果报给他。
林清芩站在一旁,听着孩子母亲断断续续地讲。
女人显然吓得不轻,问一句答两句,总忍不住问会不会烧坏脑子。
胡医生检查后,让她先把孩子放稳。
“别先吓自己。孩子现在还能应人,呼吸也还平稳,咱们先看看具体情况。”
小孩听见医生说话,勉强睁开眼,伸手去够母亲的袖子。
女人赶紧握住他的手。
林清芩帮着把旁边挡路的凳子挪开,见护士准备好东西,便退到一旁继续观察。
到了晚上九点多,急诊室比刚才更忙了些。
有人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,裤腿卷起来,伤口里还沾着泥。护士先帮他清理表面的脏东西,医生检查后安排处理。
那人疼得龇牙咧嘴,嘴上还要逞强。
“早知道就不走那条小路了。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。
“夜里看不清路,还骑那么快?”
“我哪知道前头有个坑。”
旁边等候的病人听见,笑了两声。
屋里忙归忙,倒也没乱。
真正让林清芩留意起来的,是后来进来的一名中年妇女。
女人约莫四十来岁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棉袄,走路有些发虚。扶她进来的男人说,她从下午开始肚子不舒服,后来又吐又拉,晚饭一点没吃下去。
“起先以为是吃坏了肚子,想着熬一熬就好了,谁知道越到晚上越难受。”
女人坐下以后,弯着腰,手还按在肚子上。
胡医生先询问病情。
“今天吐过几回?”
“三四回吧。”
男人在旁边接话:“不止,下午那会儿还吐过。”
女人皱着眉想了想。
“我记不清了。”
“肚子疼在哪儿?”
“这儿一阵阵地拧着疼。”
她用手在腹部比了比。
胡医生继续查体,护士量了体温和血压。女人虽然显得疲惫,但还能说清话,腹部检查也暂时没有明显需要立即外科处理的表现。
胡医生让她先留在观察床上,按照检查结果和病情作进一步安排。
男人听说得留着观察,面露难色。
“医生,我们家离县城还有一截路。现在不回去,后半夜可没车了。”
胡医生放下记录。
“她今天吐了这么多次,连水都喝不下,还头晕。现在赶回去,路上再难受怎么办?”
男人回头看妻子。
女人靠在椅背上,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回,我现在走不动。”
男人没再坚持,忙着帮她挪到观察床上。
护士把需要注意的情况交代给两人,又拿着记录本过来核对。
林清芩跟着看了一会儿,胡医生见她站在旁边,便说:“这个病人先留观。你可以跟着看病情变化,注意她呕吐的情况,有什么不对马上叫我或者护士。”
“好。”
林清芩没有直接参与诊疗决定,只把先前问到的病情和已经记录的观察情况重新看了一遍。
女人最初还能靠坐着回答问题,后来疲倦得厉害,闭着眼不大说话。她丈夫坐在床边,一直给她掖被角,隔一会儿便问她还难不难受。
夜里十点多,女人又吐了一回。
护士过去查看,给她清理好,重新核对情况。
林清芩站在床尾,注意到女人嘴唇发干,回答问题时明显没了先前的精神。
“还头晕吗?”她轻声问。
女人睁开眼。
“晕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更晕的?”
“刚才……坐起来的时候。”
她说着想撑着床沿坐起来,才动了一下,又躺回去了。
男人赶紧扶她。
“你别乱动。”
林清芩看了看女人的脸色,叫住正准备往外走的护士。
“刘护士,麻烦你再来看看,她刚才说坐起来头晕得厉害。”
刘护士立即折回来。
“又吐了?”
“刚才那次以后没再吐,不过她现在精神比刚进来差些,嘴唇也很干。”
刘护士走到床边,询问了几句,重新测量脉搏和血压。
林清芩站在旁边,看着她记录。
刘护士皱了皱眉。
“脉搏比先前快。”
林清芩问:“血压呢?”
“也比刚进来时低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