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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对视一眼。
刘护士立即叫人去通知胡医生,林清芩则留在旁边,继续看着病人的反应。
男人见她们神色认真起来,紧张地站起身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严重了?”
“先别急,医生马上过来。”刘护士让他把旁边的位置让开,“她现在别自己坐起来。”
胡医生很快赶来。
“什么情况?”
刘护士把刚才重新测得的脉搏、血压和病情变化报给他。
林清芩接着说:“病人原先还能坐着回答问题,刚才呕吐后明显乏力,坐起时头晕加重,嘴唇发干。她丈夫说这一阵子没再喝进去多少水。”
胡医生点点头,重新检查了女人的意识、腹部情况和循环状态,又问她这几个钟头有没有小便。
女人费力地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胡医生又核对了一遍先前的记录。
他转头对刘护士交代了几句,安排按医嘱补液,并继续观察血压、脉搏及腹部症状的变化。
护士去准备东西,男人站在床边,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医生,她这是怎么了?”
“吐得多,又拉了这么多次,水分丢得不少。现在有脱水的表现,得赶紧处理。不过肚子疼也还要继续看,不能光当成吃坏东西。”
男人连连点头。
“那我们今晚不走了。”
“本来也没让你们走。”
胡医生说完,又让护士把观察记录拿过来核对。
忙完这一阵,刘护士才有空坐下来喝口水。
她看了看林清芩。
“刚才你叫得挺及时。”
“她脸色变了,坐起来又头晕,我怕再拖着不好。”
“这种病人就得多看两眼。”刘护士把杯子放在桌边,“刚来时还能说能坐,过几个钟头又不一定是一个样。”
林清芩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胡医生从另一边过来,拿起观察记录看了看。
“她现在怎么样?”
“补液已经开始了,刚重新看过,没再吐。血压还得接着量。”
胡医生点头,又问了其他几项情况。
林清芩听完,说:“我刚才看她坐起来就晕,想着让护士先复查一下,没敢让她自己下床。”
“对。”
胡医生拿笔在记录上补了几处。
“知道有变化就及时说,别等着自己全弄明白了再找人。夜里值班人手有限,谁看见了都得及时交代。”
说完,他合上本子。
“不过也别光盯着这一床。里头还有别的病人。”
林清芩应了声,跟着他往里走。
夜越来越深,急诊室却始终没真正安静下来。
有人在观察床上睡着了,陪护家属靠墙打盹;有人刚坐下,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
值班室里煤炉上的水壶烧开过一回,刘护士拎着壶给几个搪瓷缸添了热水。胡医生刚端起杯子,外头便有人来叫,说门口又来了个肚子疼的。
“我这杯茶,今晚是喝不成了。”
他嘴上抱怨着,人已经站了起来。
林清芩跟着出去。
来的病人是个年轻男人,晚饭以后腹痛,起初还能忍,半夜疼得睡不着,家人才陪着来县医院。
胡医生问清情况,仔细查体,又安排必要的检查和观察。
林清芩在旁边听着,没有因为对方喊疼得厉害,就急着给出判断。
夜间能及时做的检查比白天少些,有的项目需要另外找值班人员,有的得根据病情决定是否等到白天。她跟着看了几回,也渐渐熟悉了值班医生在这种条件下怎么安排轻重缓急。
那名腹痛病人查完后暂时留观。
陪来的家属一听还得等,便问:“不能现在就告诉我们是什么病?”
胡医生把听诊器收好。
“该查的先查。现在症状还不够明确,硬给你说个病名,万一说错了呢?”
家属有些着急。
“那我们就这么等?”
“人先留在医院,我们会继续看。疼得更厉害,或者有什么新变化,马上叫护士。”
年轻男人忍着疼,反倒劝起家属。
“你别老催医生,我都不急。”
“你不急?疼得哼哼的是谁?”
旁边有人笑了一声。
胡医生也没接话,只把后续观察事项交代清楚。
林清芩站在门边,把要记的几处写进本子。
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县医院接诊,也不缺辨认急症的经验。可真跟着夜间值班的人连着忙下来,才发觉有些事情在纸上写得简单,落到现场又是另一回事。
人来了,先得有人看。
检查什么时候能做,病情需不需要再看一遍,交班时该把哪些事情交代出去,都不能靠一个人只盯着眼前的病情。
她把本子合上,没再往下写。
凌晨过后,急诊室终于有了一阵短暂的清静。
刘护士坐在桌边整理记录,眼睛熬得有些发红。见林清芩还站着,便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“你也坐会儿吧。跟一晚上,腿不酸?”
“有点。”
“那还站着。”
林清芩笑笑,坐下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脚腕。
刘护士把手里的记录放到一边。
“第一次跟夜班?”
“在这边是第一次。”
“那你还能撑。”
“你们平时都这样?”
“也不是天天这么忙。有时候一晚上没几个病人,有时候刚坐下就来人。谁说得准。”
刘护士喝了口水,又看向观察床那边。
“刚才那个吐得厉害的,还得再看看。”
“胡医生刚过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说了几句,刘护士又被叫去核对一份记录。
林清芩坐了片刻,也起身过去看看能否在安排范围内帮忙。
先前那名呕吐腹泻的妇女情况比刚才平稳了些,已经能正常回答问题。她丈夫守在床边,见林清芩过来,忙问:“同志,我媳妇是不是好点了?”
林清芩看了看床边最新的记录。
“胡医生刚查过,情况比先前稳定一些。后面还得继续观察,听医生安排。”
男人这才稍微放松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女人睁开眼,声音有些哑。
“你别总问,人家都忙一晚上了。”
男人挠挠头。
“我这不是怕你难受吗?”
林清芩替他们把挡着通道的凳子往里挪了些,便退出来继续跟班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外头风声小了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点灰白的光,值班室里却还亮着灯。
胡医生熬了一夜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,又把手边的病历整理好。
“早上接班的人快来了。”
刘护士把记录拿过来,开始核对夜里还留观的几名病人。
谁已经处理过,谁还要复查,哪一床要继续注意病情变化,都得说清楚。
林清芩站在旁边,听着胡医生逐一交代。
那名呕吐腹泻的妇女仍需继续观察,血压和脉搏要接着复查,腹部情况也不能漏。
胡医生把夜里重新评估的结果和后续注意事项交给接班医生,对方又追问了几处细节,确认后才接过记录。
忙完交班,胡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“小林,你不是还得回红山?”
“嗯,等上午的班车。”
“夜里有地方歇吗?”
“县城招待所已经登记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别想着现在赶路,先睡会儿。”
林清芩笑道:“我也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胡医生把自己的茶杯拿起来,里面的水早已经凉透。
他喝了一口,皱起眉。
“这一晚上,连口热茶都没喝上。”
刘护士从旁边经过,笑着说:“我给你添过两回水,是你自己没顾上喝。”
“那也得有工夫啊。”
两个人又说了几句,便各自去收拾手头的东西。
林清芩把借看的记录放回原处,拿出自己的笔记本,将夜里没来得及写清的几处补上。
写到那名呕吐腹泻的妇女时,她停了一下。
先前自己留意到的变化,护士复查出的情况,胡医生重新评估后的处理,都在纸上分开记着。
她核对了一遍时间,把其中一句不够清楚的话重新写好。
等合上本子时,外头天已经亮了。
林清芩把笔记本装进布包,向胡医生和刘护士道了别。
“回去路上当心。”刘护士说。
“好。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走出急诊室,清晨的冷风迎面吹过来,她下意识拢紧了棉袄领口。
县城的街上还没多少行人,远处有人挑着担子往早市走。
林清芩站在医院门口,摸了摸布包里那张写着班车时间的纸。
离上午回红山的车还有一阵。
她先得回招待所,把这一夜欠下的觉补上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