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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承岭原本已经走到门边,听见林清芩的话,又转了回来。
“什么话?”
林清芩坐在床沿,抬头看着他。
“你先过来。”
贺承岭走到床边,见她还披着被子,眼底带着一夜没睡好的倦意,便把旁边的椅子拉近了些。
“坐着说,还是躺着说?”
“坐着。躺下我怕说到一半睡着。”
他看她一眼。
“那就先睡醒再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,就让我睡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贺承岭在椅子上坐下,“可你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。”
林清芩伸手揉了揉脸。
“有这么明显?”
“有。”
“那你装作没看见。”
贺承岭嘴角动了动。
“行,我没看见。你说。”
他答得太认真,林清芩反倒笑了。
屋里还留着午后的亮光,窗户关得严实,外头偶尔有风吹过。小满还在外屋摆弄她那张车票,隔着门,能听见铅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林清芩靠着床头坐稳,拉过被子盖住膝盖。
“我刚才回来的时候,听见你们在屋里说话。”
“听见了。她嫌我鸭子画得不好。”
“那本来就不像鸭子。”
贺承岭看着她。
“你到底站哪边?”
“谁画得像,我站哪边。”
“行。”
他答应得痛快,林清芩却看见他脸上那点无奈,忍不住又笑了一下。
笑过以后,她安静了片刻。
“我在县城的时候,倒没怎么想家。医院里一忙,连几点了都顾不上看。早上坐车回来,路上还想着几份没看完的病例。”
贺承岭听着,没有插话。
“后来走到门口,听见小满跟你争鸭子的事,我才想起来,家里还有这么两个人等着我回来。”
“她从早上就惦记你。”
“你呢?”
贺承岭看她一眼。
“我也惦记。”
林清芩笑了。
“你倒是答得快。”
“这个还要想?”
“那倒不用。”
她低头把被角抚平,原本要接着往下说的话,到了嘴边又停了一下。
贺承岭等了会儿,见她没再开口,才问:“是夜里在医院碰上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。病人的事我刚才都跟你说了。”
“那是累着了?”
“也不是。”
她抬起头,发现贺承岭仍旧坐得端正,便忍不住说:“你能不能别这么坐着?弄得跟我找你谈工作似的。”
贺承岭低头看了眼自己。
“我坐着也不行?”
“你坐近一点。”
他便把椅子往前挪了些。
林清芩看了看距离,故意问:“就这么一点?”
贺承岭终于笑了。
“林清芩,你直接说想让我坐哪儿。”
“床边。”
他起身坐到她身旁。
床垫微微往下一沉,林清芩伸手拉住他的手,握在自己掌心里。
他的手比她大上一圈,掌心有薄茧。刚才替她收拾被子时,她就碰到了,这会儿握着,暖得很。
贺承岭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。
“现在能说了?”
“能。”
林清芩应完,却没有立刻开口。
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。
这句话在她心里已经放了很久。平时一起吃饭、等他回家,或者两个人挨着坐的时候,她都有过想说出口的时候。
有时候是被别的事打断,有时候觉得他大概已经知道,便顺其自然地过去了。
可今天她偏偏想让他听见。
林清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“贺承岭,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跟我说喜欢我的时候,是不是挺紧张?”
贺承岭看着她。
“怎么想起问这个?”
“突然想知道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紧张。”
林清芩扬眉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承认。”
“有什么不能承认的?”
“你那时候脸上可一点都看不出来。”
贺承岭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说了,你不愿意听。”
这话从他嘴里出来,平平稳稳的,连语气都没怎么变。
林清芩却记起了那时候的事。
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思说得明白,她仍有要考虑的事情。他没有催着她回应,后来该做什么,依旧一件件去做。
如今再回头看,那些日子已经过去好一阵了。
林清芩问:“那你现在还怕吗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不愿意跟你好好过日子。”
贺承岭看向她。
“这件事你已经跟我说清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林清芩点点头,没再往那个话题上绕。
“那还有一件事,我好像一直没好好跟你说过。”
贺承岭等着她。
林清芩原本握着他的手,这会儿将手指往他掌心里收了收。
“你看着我。”
他本来就在看她。
四目相对,林清芩又觉得自己这要求有点多余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算了,你本来就在看。”
贺承岭也笑了。
“到底什么事?”
林清芩望着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她说得很清楚。
贺承岭脸上的笑意停住了。
他仍握着她的手,过了一会儿,才像是想确认她刚才说的几个字,又看了她一眼。
林清芩没有躲开。
“你听见没有?”
贺承岭喉结动了动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说话?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,又抬起眼。
“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说这个。”
“那你以为我要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