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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阿星的身影陡然出现在石塔前时,已是五日后的清晨。
熹微的晨光穿过薄雾,给残破的石塔镀上一层浅金。胖子正百无聊赖地蹲在一块大石上,摇头晃脑地东张西望,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。骤然间,白光一闪,阿星毫无征兆地现身在他面前不足三尺之处,衣衫完整,神色平静,周身还隐隐流转着一层未散尽的、玄奥的微光。
“哇啊啊——!”胖子吓得一个激灵,差点从石头上栽下来,连滚带爬地退了两步,这才拍着胸口,扯开嗓子大叫:“老大!亲老大!你可算出来了!这神出鬼没的,吓死胖爷了!胖爷这小心肝儿现在还扑通扑通乱跳呢!”他一边说,一边做出夸张的西子捧心状。
阿星看着他这模样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地道:“少来,至于这么夸张么?我看你刚才蹲那儿挺悠闲。”
话音未落,另一边临时歇脚的棚子下,倩倩和灵儿已被胖子的尖叫惊动。两道纤细的身影如穿花蝴蝶般疾掠而来,带起一阵香风。倩倩一身水绿衣裙,俏脸上写满了担忧,率先抓住阿星的左臂,上下仔细打量:“星哥!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她的声音温柔,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用力。
几乎同时,右侧衣袖也被拉住。灵儿身着鹅黄短衫,梳着双丫髻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焦急和后怕,声音又脆又急:“星哥哥!你怎么回事呀?都进去五天了!一点动静都没有,我们都快急死了!”她说着,眼圈似乎都有些泛红。
紧接着,木猴子和猿成刚也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。木猴子身材精干,眼神锐利,猿成刚则高大魁梧,两人虽不如女孩子那般外露,但关切之情同样溢于言表,齐声问道:“老大!没事吧?”
被众人围在中间,感受着毫不作伪的关心,阿星心头一暖,方才因参悟传承而略显冷肃的面容彻底柔和下来。他微笑着,轻轻拍了拍倩倩和灵儿的手背,又对木猴子二人点点头:“没事,放心吧,我好得很。这次机缘有些特别,沉浸其中,浑然不觉时光流逝,没想到一晃竟过了五日。”他语气带着些许感慨,随即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锐利,扫视了一下周围明显被多次翻检过的残垣断壁,“看来这里已被搜寻得差不多了。走,我们去别的山峰看看,或许另有收获。”
说罢,他心念一动,一道金光自他袖中飞出,轻盈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。正是寻宝灵鼠金宝。它只有巴掌大小,通体金毛灿然生光,尤其是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,灵动异常。小家伙先是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阿星的手指,然后便人立而起,翘着粉嫩精致的小鼻子,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不停地嗅来嗅去,胡须随之轻轻颤动,显得格外专注。
一行六人不再耽搁,由阿星领头,径直往另一座山峰的主殿区域行去。沿途所见,殿宇楼阁多半倾颓,偶有相对完好的,也早已被先至者翻找得一片狼藉,值钱或有用的物件早被搜刮一空,只剩些破损的瓦砾和腐朽的木料。见此情景,众人都有些意兴阑珊。
“看来没什么油水了,老大,咱去下一座峰头吧?”胖子咂咂嘴提议道。
阿星正欲点头,掌心的金宝却忽然“吱吱”叫了起来,声音急促,用小爪子扯了扯阿星的衣袖,然后伸出一只小爪子,坚定地指向主殿后方更幽深的山坳方向。同时,一道细弱却清晰的神念传入阿星脑海:“主人!往后面山峰走,那边!我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,很特别,很隐蔽,但肯定有宝贝!”
“哦?”阿星剑眉微挑,金宝寻宝的天赋异能他是深知的,能让它如此兴奋,定然非同小可。“走,去后山看看。”他立刻改变方向,按照金宝指引,带着众人离开主殿废墟,向着后山行去。
后山小径蜿蜒,树木渐渐茂密,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迹,更显古朴幽深。众人跟着金宝的指引,七转八绕,避开了几处看似平常实则可能暗藏风险的地带,最终来到一面陡峭的石壁之下。石壁前,藤蔓掩映间,竟有一间极为不起眼的茅草屋。
这草屋低矮简陋,以竹为架,覆以茅草,外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竹篱笆,篱笆边随意堆放着几块大石,屋旁长着几株半枯的老树。若非特意寻来,在这荒僻后山,几乎会被完全忽略。
阿星示意众人稍候,自己上前几步,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外放,向茅草屋笼罩而去。神识细细扫过草屋内部、篱笆、周围的石头树木……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阿星微微蹙眉:屋内空空如也,仅有一张粗糙的石桌,两个石凳,一张光秃秃的石床,茅草墙壁上孤零零挂着一顶旧草帽。周围也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或阵法的痕迹,一切平常得不能再平常。
“难道金宝感应错了?”阿星心中闪过一丝疑惑。但他深知金宝的本事,绝不会无的放矢。他定了定神,再次凝神观察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片草叶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根篱笆桩……
起初看去,一切依旧。然而,当他将注意力完全沉浸,以某种“观势”而非“观形”的心境去体察时,异变陡生!在他眼中,那几株老树的姿态、篱笆的疏密间隔、石块的摆放位置,甚至地上杂草的倒伏方向,似乎都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中微微“移动”、变化,彼此间产生了极其隐秘的联系。整片区域,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,随着他的注视,正在缓缓苏醒,每一部分都“活”了过来!
“好高明的阵法!”阿星心中凛然,瞬间明悟。这并非没有阵法,而是布阵者的手段已臻化境,达到了“阵与境合”的至高层次。他将阵法完美地融入了周遭原有的景物之中,树木、篱笆、石头、乃至茅草屋本身,都成了阵基的一部分,自然和谐,不露丝毫斧凿痕迹与能量波动,若非对阵法有极深造诣且心神足够专注,根本无从察觉。
阿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撼,直接在茅草屋前空地上盘膝坐下,闭上了双眼。他不再用肉眼观看,而是将神识最大限度地扩散开来,如同最细腻的触须,去“抚摸”、“聆听”这方天地间最细微的律动。每一片树叶的纹理,每一根竹篱的弧度,每一块石头的棱角,甚至土壤的颗粒,空气的流动……无数信息如同涓涓细流,汇入他的识海。
倩倩等人见状,立刻明白了阿星有所发现,并且陷入了深层次的参悟之中。五人无需多言,极有默契地分散开来,在阿星身后及左右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守护圈,神情警惕,为阿星护法。胖子也收起了嬉笑,紧握着他的火焰神枪,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四周山林。灵儿和倩倩则一左一右,视线更多落在阿星身上,满是关切与期待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。阿星如同化作了石壁前另一块石头,一动不动。他的识海中,无数光点线条正在疯狂地组合、推演、勾勒。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树木、篱笆、石块的位置、角度、间距,在神识的反复映照和比对下,逐渐显现出内在的规律。一个庞大、复杂、精妙绝伦的立体阵图,开始在他脑海中缓慢而清晰地浮现出来。这阵法包罗万象,既有困锁之意,又有迷幻之能,还隐含着空间的偏移与灵力的巧妙导引,环环相扣,生生不息,奥妙无穷。
足足过了半个月。这日正午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,在阿星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直静坐如雕像的他,嘴角忽然微微向上牵起,露出一丝了然而愉悦的笑容。
他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眸子比半月前更加深邃明亮,仿佛映照着星辰运转的轨迹。
没有半分犹豫,阿星双手抬起,十指如穿花蝴蝶,又如抚动琴弦,开始飞速地凝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印诀。随着他指尖灵光闪烁,一道道凝练精纯的灵力被打出,精准地飞向茅草屋周围的特定位置——有时没入某棵老树的特定枝干,有时点在某块石头的特定棱角,有时融入某根篱笆桩的根部……
随着灵力的没入,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神奇的变化。那几株老树仿佛微微移动了位置,又好像从未动过;篱笆的影子扭曲拉长,与石头的阴影交织;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茅草屋在涟漪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,仿佛海市蜃楼。种种光影交错,虚实变幻,令人目眩神迷。
阿星的手法越来越快,印诀也越来越复杂,额头微微见汗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。当最后一道闪烁着淡金色符文的光芒打入茅草屋正中虚空某一点时——
“嗡!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来自空间本身的震颤响起。所有幻象瞬间敛去,光影定格、凝实。再看那茅草屋,已然模样大变!虽然依旧是茅草竹篱,但整体却给人一种无比和谐、稳固、甚至隐含道韵的感觉,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,与天地山石融为一体,亘古如此。之前那种隐隐的“违和感”与“移动感”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无瑕的意境。
阵法,已破!或者说,已被正确“开启”和“安抚”。
阿星长身而起,略调息了一下,便信步向茅草屋走去。倩倩等人又惊又喜,连忙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