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金刀城,坐落于器域腹地,乃是整个器域数一数二的重镇。这座城池之所以得名“金刀”,并非因为城中盛产金刀,而是因为整座城池的形状恰如一柄横卧于大地之上的巨型金刀——刀锋朝南,刀柄朝北,城墙上每隔百丈便嵌有一把真正的仙金长刀,据传是上古器道宗师布下的护城大阵,刀气纵横三万里,震慑四方妖兽。
城中央万域商行的大殿内,一座占地十丈方圆的传送阵突然亮起刺目白光。那光芒并非寻常传送阵的柔和银光,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炽白,仿佛空间本身被烧穿了几个窟窿。殿内值守的两名万域商行伙计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抬手遮住眼睛——跨域传送阵启动时的空间波动,即便是看惯了传送场面的老手也不敢直视。
白光剧烈闪烁了七次,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,那轰鸣声不像是从外界传来,倒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,震得大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当第七次闪烁结束,光圈渐渐收缩、暗淡,最终化作一圈淡淡的光晕消散在空气中。传送阵中央,两道人影由虚转实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左边一人身材高瘦,一袭青衫,面容冷峻,双眉如刀,目若寒星,腰间斜挎着一柄三尺长刀,刀鞘古朴无华,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锋芒。此人正是阿星——不,如今该叫余星了,绰号“刀狂”。他落地之后纹丝不动,只是微微晃了晃脑袋,眉心一道淡金色的刀纹一闪而逝,眨眼间便驱散了跨三大域传送带来的眩晕感。旁人若是不知底细,定以为他浑然无事,只有他自己清楚,方才那一瞬间,他仿佛被人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磨盘里,五脏六腑都跟着转了三圈。
右边一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。
此人身高不足六尺,腰围却足有五尺八——若非亲眼所见,很难相信一个人能长得如此……圆润。他穿着一件火红色的锦袍,袍子上绣着金线火焰纹,那火焰纹随着他的晃动仿佛真在燃烧一般。但这件袍子穿在他身上,与其说是衣服,不如说是一块桌布裹在了一个酒坛子上——胸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,露出白花花的肚皮,腰间的玉带堪堪挂在胯骨上,摇摇欲坠。一张圆脸像是刚出笼的白面馒头,两颊的肉鼓鼓囊囊地堆着,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,鼻头圆润如蒜,嘴唇丰厚如肠,下巴叠了三层,每一层都颤巍巍地挂着油光。
此人姓火,名为火星仔,但因他这体型实在太过出类拔萃,认识他的人都叫他“火胖子”,至于本名,反而没几个人记得了。他是神火门的亲传弟子,别看他长得像个肉球,一身修为却着实了得,一手控火之术在年轻一辈中排得上号,据说曾用一把三昧真火烧退过九阶妖兽。当然,更出名的不是他的修为,而是他那火爆脾气和护短的性子——谁要是惹了他,他能追着你骂三条街,骂不过就烧,烧不过就叫人,反正绝不罢休。
此刻的火胖子可没半点神火门亲传弟子的威风。他像一个被人灌了十八碗烈酒的醉汉,两条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,身体左摇右晃,像个不倒翁似的在传送阵里画着圈。他双手抱着脑袋,嘴里“哎哟哎哟”地叫唤着,那圆滚滚的身体每晃一下,脸上的肉就跟着颤三颤,肚皮上的肥肉更是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动。
“娘的……”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,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,左脚绊右脚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。幸好阿星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子——那火红色的锦袍领口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“嘶啦”声,阿星赶紧又加了把力气,硬生生把他提溜住了。
火胖子站稳之后,又摇摇晃晃地摸了摸脑袋,那动作活像一只熊在挠树。好一会儿,他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,睁开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,眼珠子转了转,确认自己还活着,这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娘的!”火胖子扯着嗓子骂了起来,声音洪亮得把殿内两个伙计都吓了一跳,“每次传送都让老子头昏脑胀、恶心呕吐!他奶奶的,跨一个域老子都受不了,这回一口气跨了三个!三个!老子刚才差点以为要交代在空间裂缝里了!回头非得找商行的人说道说道,这传送阵是不是该保养了?颠得跟驴车似的!”
阿星松开他的领子,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:“你该减肥了。空间传送对体重越大的修士负担越重,这是常识。”
火胖子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——说实话,他低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尖,看到的只有一座巍峨的肉山。他伸手拍了拍肚皮,发出“啪啪”的响声,像在拍一面鼓,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:“老大你不懂,我这叫……这叫根基扎实!我这肚子里面存的可都是仙灵气!神火门的功法就是这样,越是修为高深,肚子就越大!你看我们掌门,那肚子比我还大一圈呢!”
阿星嘴角微微一抽,没有拆穿他——神火门掌门他没见过,胖瘦不知道。
两人走出大殿,迎面便是一阵夹杂着铁锈味和炭火气的热风。金刀城不愧是器域的名城,连空气里都飘着锻打金属的焦糊味和淬火的水汽,呼吸之间仿佛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耳边回响。
走出万域商行的大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金刀城的主大街宽逾二十丈,地面铺的是一种叫做“黑曜金”的特殊石材——通体漆黑如墨,却在阳光下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,像是夜空中被揉碎了的星河。这种石材不仅坚硬无比,寻常刀剑劈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,而且能吸收天地灵气缓慢自愈,据说是用七阶妖兽的血液和万年玄铁砂混合炼制而成,一块砖的造价就够普通修士吃三年的。整条大街从头到尾铺满了这种砖,其奢华程度可见一斑。
大街两侧,商铺鳞次栉比,一面面招牌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有意思的是,这些招牌大多不是寻常的布匹绸缎,而是用各种金属锻造而成——有的是一把横悬的巨剑,剑身上刻着店名;有的是一面铜锣,有人上门便自动敲响;还有的干脆是一尊真人大小的人形铠甲,手持长枪矗立门前,枪尖上挑着一面铁旗,上书“李家器铺”四个大字。
火胖子背着手,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走在前面,那圆滚滚的身体配上那嚣张的走姿,活像一只喝醉了酒的企鹅。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,嘴里啧啧称奇:“老大你看,那边那家铺子门口摆的那把大刀,刀背上镶了七颗灵石,花里胡哨的,一看就是样子货,中看不中用。再看那边,哎哟喂,那把长枪的枪杆居然用的是百年桃木?这不是糊弄人嘛,桃木是做法器用的,打架一掰就断……”
阿星跟在他身后,目光扫过两旁的商铺,心中暗暗点头。果如传闻所言,金刀城的商铺十之七八都是兵器铺。这些兵器铺各有特色,有的专攻刀剑,有的精于枪戟,还有的专门做暗器飞镖。铺面大的占地数百平,门口站着两排身着铠甲的护卫,气势森然;铺面小的只有丈许见方,一个老师傅坐在门口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,火星四溅,却丝毫不影响过往行人。
兵器架上摆放的货物更是五花八门——从最普通的凡铁刀剑,到用万年寒铁锻造的仙兵;从丈八长矛到绣花针大小的暗器飞针;从厚重霸道的开山斧到轻灵飘逸的软剑,应有尽有。有一家铺子甚至专门卖盾牌,大大小小上千面盾牌挂满了三面墙壁,最小的只有巴掌大,最大的足有一人多高,上面雕刻着各种兽首图案,栩栩如生。
“五花八门,琳琅满目。”阿星低声说了八个字,算是给了评价。
火胖子回头嘿嘿一笑:“老大你是第一次来金刀城吧?我跟你说,这城里的兵器铺子少说也有三千家,你要是挨个逛一遍,三天三夜都逛不完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肚皮,一脸得意,“这城里最好吃的酒楼是哪家,我可是门儿清!”
两人拐上主大街,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火胖子突然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一座三层高的楼阁,两眼放光,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。
“老大!快看!醉仙楼!”他兴奋地搓着两只胖手,脸上的肉都笑成了一朵菊花,“我跟你说,这醉仙楼可是金刀城一绝!楼里的醉仙酿是用七种灵果和三百年老酒曲酿成的,喝一口,仙灵气能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!还有他们家的灵兽肉,那是用三昧真火烤的,外焦里嫩,一口咬下去,汁水直冒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声音突然压低,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嘴角挂上了一丝猥琐的笑容,那笑容配上他那张圆脸,说不出的滑稽。
“还有啊老大,”他凑到阿星耳边,压低声音,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,“醉仙楼里的美女——嘿嘿——那叫一个漂亮!舞姿那叫一个美!我跟你说,楼里有个舞姬叫柳烟儿,那小腰细的,跟柳条似的,一扭一扭的,能把人的魂儿都扭没了。咱们边喝酒边看跳舞,那才叫享受!再说了,你跑到帝家这么久,兄弟们的事我早就想问你了,憋得我肚子都大了一圈——哦不对,本来就这么大。走走走,今天我请客!”
阿星看着他那一脸兴奋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这个胖子,走到哪儿都忘不了吃喝玩乐。
“好吧。”他淡淡地说了一声。
火胖子闻言,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,迈开两条短腿,大步流星地往前冲,那速度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。阿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街道布局和来往行人——这是他在外长年养成的习惯,每到一处新地方,先把地形记在心里,把可疑的人物看在眼里。
两人沿着主大街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,火胖子突然一拐弯,钻进了一条横街。这条横街比主大街窄了一半有余,但两旁的店铺却更加密集,吆喝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,热闹非凡。
火胖子一边走一边给阿星介绍:“这条街叫铁匠巷,别看窄,这街上可藏着好几家老字号。前面那家老周家的暗器铺,做的暴雨梨花针,一筒能射出一千零八十根针,根根淬毒,防不胜防。再往前那家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前面不远处,黑压压地挤了一大群人,把整条横街堵得水泄不通。人群里传出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,那哭声凄厉哀婉,听得人心头发紧,像是有人把心脏掏出来放在石板上用力捶打。间或还夹杂着一个男人嚣张跋扈的叫骂声,声音尖锐刺耳,带着一股子痞气。
火胖子皱起了眉头——他那张圆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,两只小眼睛眯得更细了,但里面却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。
“咦?”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,“那里我记得是老张头的兵器铺啊,老张头手艺不错,打的刀结实耐用,价格还公道,我上次还找他订过几把刀呢。怎么有哭声?”
他转头看向阿星,脸上露出一个“我去看看”的表情。阿星微微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
火胖子挤进人群的时候,那场面颇为壮观——他那庞大的身躯往人群里一拱,就像一艘巨型战船冲进了小渔船群,前面的人被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一顶,不由自主地往两边分开,有人正想回头骂娘,结果一看到那张标志性的圆脸,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脸色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惊恐,又从惊恐变成了谄媚,变脸之快,堪比川剧。
“快让开!快让开!”那人慌忙往旁边闪,一边闪一边扯着嗓子喊,“神火门亲传弟子来了!胖爷来了!”
前面的人听到这话,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屁股,齐刷刷地往两边让开,那速度之快,简直像是在躲避瘟神。眨眼之间,拥挤的人群中间便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三尺宽的通道,两边的人纷纷低头行礼,嘴里“胖爷”“胖爷”地叫着,语气里带着三分敬畏、三分讨好,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庆幸?似乎是在庆幸,这煞星今天要找的不是自己。
火胖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,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铺。那步伐之嚣张,姿态之张扬,活像一个微服私访的王爷——当然,如果忽略他那圆滚滚的体型和走路时上下颤动的肚皮的话。
阿星跟在后面,无声无息,像一道影子。
商铺里面,景象令人心酸。
这是一间三进三出的铺面,前店后院,布局规整。前面是售货的店面,两排兵器架上稀稀落落地摆着几把刀剑,大部分位置已经空了。店面的地上撒满了黄纸钱,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,混着铁锈和香烛的气味,让人鼻子发酸。柜台后面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简易的灵案,案上供着几块简陋的灵牌,灵牌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快要燃尽的香,青烟袅袅。
灵案前面,两个女人跪在地上。
年长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憔悴,双眼红肿如桃,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,孝服上沾满了纸灰和泪渍,膝下已经跪出了两个深深的凹痕。她双手捧着一叠纸钱,一边往火盆里添,一边喃喃地念叨着什么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年幼的那个十六七岁,生得体格健壮,此刻也是哭得梨花带雨,一张圆脸白得跟纸似的。她跪在母亲身旁,宽实的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粗糙的木牌——那大概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。
两个女人对面,站着一个锦衣公子哥。
此人二十出头,生得倒是人模狗样——面皮白净,五官端正,可惜偏偏长了一副歪瓜裂枣的气质。他斜着眼睛看人,脑袋歪向一边,嘴角挂着一丝欠揍的冷笑,活像一个被人抽了半边脸的中风病人。他穿着一件绣金线的锦袍,腰悬玉佩,手持折扇,折扇上画着春宫图,摇起来“哗啦哗啦”响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。
此人正是金刀城四大家族之一辛家的二少爷,大名辛无咎,但全城百姓都叫他“辛无赖”。这个外号可谓是名副其实——他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,欺行霸市、强买强卖、调戏良家妇女,无恶不作,偏偏辛家势力庞大,城中的执法堂也不敢拿他怎么样。
此刻,辛无赖正歪着脑袋,居高临下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,那表情像是在看两坨垃圾。他身后站着四个狗腿子,一个个膀大腰圆、凶神恶煞,手里还掂着明晃晃的刀剑,把灵案前的两个女人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张夫人,”辛无赖的声音尖细刺耳,像指甲划过铁板,“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?你男人老张头生前欠我一百万中品仙灵石,白纸黑字,借据在此!你今天要是不还钱,这三间商铺和后院六百平地,就得归我!我给你五十万,已经是看在你们孤儿寡母可怜的份上了,别不识抬举!”
他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在两个女人面前晃了晃。那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墨迹新旧不一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伪造的。但辛家在金刀城一手遮天,谁敢说个“不”字?
张夫人抬起头,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哽咽着说:“辛二少爷,我家老张一辈子本本分分,从来不向人借钱,怎么可能欠你一百万?你……你这是趁火打劫啊!老张他……他死得那么惨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,你就不能发发慈悲吗?”说到这里,她再也忍不住,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旁边的小姑娘也跟着哭,哭声细细弱弱的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。
辛无赖脸色一沉,冷哼一声:“老东西,别给脸不要脸!你以为哭几声就能赖账?我告诉你,今天要么还钱,要么签了这铺子的转让契约!否则——”他“唰”地一声展开折扇,扇了扇,阴恻恻地说,“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你们孤儿寡母的,在这金刀城无依无靠,要是再出了什么意外……嘿嘿,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赤裸裸到了极点。张夫人浑身一颤,抬头看着辛无赖那张冷漠的脸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知道,辛家在金刀城的势力根深蒂固,自己一个没了丈夫的女人,根本斗不过他们。
就在这时候,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。
那震动很有节奏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——像是有个庞然大物正朝这边走来。每震动一下,店铺房梁上的灰尘就簌簌往下落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