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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无赖皱了皱眉，不耐烦地转头看向店门方向，正要开口骂人，结果——

他傻眼了。

只见一个火红色的巨大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，那身影又圆又宽，几乎把整个店门都给堵住了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，给他那圆滚滚的轮廓镶上了一道金边，看起来像是一尊……一尊弥勒佛？不，弥勒佛没他这么凶神恶煞的表情。

那张圆脸上的两条细缝里，正射出两道寒光，直直地钉在辛无赖脸上。

辛无赖的腿当场就软了。
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，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后跟。这个煞星怎么来了？神火门的火胖子！金刀城谁不知道这胖子的名声？修为高、脾气暴、后台硬，关键是——他打人从来不挑日子，想打就打，打完还不负责。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在酒楼跟他抢座位，被他一把火烧光了头发眉毛，躺了三个月才下床，辛家出面都没用，神火门那边一句话就顶回来了。

辛无赖的脸色在短短两个呼吸之间变了七八次——从惊愕到恐惧，从恐惧到慌乱，从慌乱到谄媚，最后定格在一个无比狗腿的笑容上。那笑容挤得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，嘴角咧到了耳根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，活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还硬要摇尾巴的癞皮狗。
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折扇，点头哈腰地迎上前去，那腰弯得都快九十度了，脑袋都快碰到火胖子的肚脐眼了。

“哎哟喂！胖爷！您来了！”辛无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尖声尖气地喊着，那股子谄媚劲儿，连他身后的狗腿子们都看呆了，“今天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？您看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，我好准备准备，给您摆一桌酒席接风洗尘啊！胖爷您气色真好，红光满面的，一看就是修为又有精进！啧啧啧，这气势，这风度，真是——”

“滚！”

火胖子一声暴喝，如同平地起惊雷。他那圆滚滚的身体里竟然能发出如此雄浑的声音，震得店铺的窗户纸都“嗡嗡”作响，灵案上的香炉都跳了一下。辛无赖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，折扇都掉在了地上，脸色煞白如纸。

火胖子虎目一瞪——虽然他的眼睛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条细缝，但此刻那两条细缝里射出的光芒，却比真正的虎目还要慑人。他跨前一步，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，让辛无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，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。

“滚！”火胖子又吼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还要大，“看在你哥辛无病的面子上，这次放过你！再有下次——我打断你五条腿！”

辛无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但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，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。他那四个狗腿子也吓得屁滚尿流，跟在后面慌不择路，其中一个家伙绊在门槛上，“扑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，爬起来的时候鼻子上糊了一脸灰，也顾不上擦，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。

一行人跑出横街，辛无赖这才敢停下来，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，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怨毒。

这时，一个不长眼的狗腿子凑上来，挠着脑袋，一脸困惑地问道：“二少爷，小的有一事不明……胖爷说‘打断你五条腿’，可咱们人只有两条腿啊，哪来的五条？剩下三条在哪儿？”

辛无赖闻言，气得七窍生烟，抬脚就是一记飞踹，正中那狗腿子的胸口。那狗腿子“哎哟”一声惨叫，整个人飞出三尺远，后背撞在对面的墙上，滑落下来，捂着胸口直咳嗽。

“蠢货！”辛无赖咬牙切齿地骂道，脸上的肌肉扭曲得变了形，“我怎么会找你这种垃圾！滚！都给我滚！”

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，石头飞出去砸碎了旁边一个摊贩的陶罐，引来一阵惊慌的尖叫。他理也不理，甩了甩袖子，带着剩下的狗腿子气冲冲地走了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：“火胖子，你给我等着……早晚有一天……”

辛无赖一伙人跑得没影了，商铺里顿时安静下来。只剩下张夫人和她女儿的啜泣声，以及火盆里纸钱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

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里间匆匆走了出来。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，袖口沾着些许铁锈和炭灰，一看就是个常年跟兵器打交道的老师傅。他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，两鬓斑白，眼神却还清亮。此刻他满脸感激之色，快步走到火胖子面前，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多谢大人出手相助！”老者的声音有些颤抖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老朽姓孙，是这铺子里的执事，跟着老张头干了二十三年了。今日若不是大人您出面，我们这些老伙计和张夫人母女，怕是真要叫那辛无赖给逼得走投无路了……”

他说着，又深深鞠了一躬。

火胖子摆摆手，大大咧咧地说：“孙老执事不必多礼，我跟老张头也算有几分交情，他打的刀我用着顺手。再说了，那辛无赖欺人太甚，我火胖子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孤儿寡母的混账东西！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肚皮一挺，下巴一扬，那模样颇有些“替天行道”的豪气。可惜他那圆滚滚的体型配上这副表情，怎么看都有点像一只努力装成老虎的橘猫。

张夫人这才止住了哭声，用手帕擦了擦红肿的眼睛，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。她女儿连忙伸手扶住母亲，小姑娘的手臂倒粗壮，努力地撑住了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
“多谢这位……这位大人。”张夫人声音沙哑地向火胖子行了一礼，然后转向阿星，也行了一礼。她虽然不知道阿星是谁，但能跟火胖子走在一起的，想必也不是普通人。

火胖子侧身让了让，指了指阿星，说道：“这位是我老大——余星。刚才那事，我不过是吼了两嗓子，真要谢，你们得谢他。”

张夫人和孙执事都愣了一下，看向阿星。

阿星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，像一柄入鞘的刀——不显山不露水，却让人不敢轻视。他身材高，面容冷峻，一身青衫在满屋的铁器映衬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腰间那柄长刀此刻被衣摆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截刀柄，刀柄上缠绕的黑色丝线已经磨得有些发白，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痕迹。

阿星走上前两步，目光扫过店铺的格局，然后看向孙执事，开口问道：“孙老先生，你这个商铺值多少钱？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语调平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。

孙执事一怔，下意识地回答道：“回大人的话，按金刀城的市场价，这个三进三出的铺面，加上后院六百平米的工坊和库房，少说也值二百万中品仙灵石。张夫人方才说，急着用钱安置老张和几位遇难器师的家眷，愿意一百五十万就卖了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叹了口气，眼眶又红了：“老张头这次带了三个人去烈火玄铁矿山挖玄铁精矿，结果碰上了烈火金精兽……四个人，一个都没回来。那三个器师家里都有老有小，现在顶梁柱倒了，张夫人说，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人家的后事安排好，把人家家里人安顿好。所以才急着卖铺子……”

旁边的小姑娘——张夫人的女儿，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，但她咬着嘴唇，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，眼泪顺着脸颊滚落，滴在手里攥着的那块木牌上。

阿星沉默了片刻。

他看着眼前这对母女，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执事，看着店铺里那几个忐忑不安的伙计——他们站在角落里，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。铺子卖了，他们就要失业了。在金刀城这样的地方，一个没了靠山的小伙计，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？

“好。”阿星点了点头，声音依旧平淡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，“我买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孙执事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瞪大了眼睛。

“二百万中品仙灵石。”阿星伸出一只手，张开五指，又收回三根，比了个二，“按市场价，二百万。不是一百五十万。”

孙执事彻底懵了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只见过买家拼命压价的，从来没见过主动加价的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旁边的几个伙计却听得真真切切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，脸上先是难以置信，然后是不敢相信，最后——是狂喜。有几个年轻的伙计差点当场跳起来，但又觉得在灵案前面跳不合适，硬生生忍住了，憋得满脸通红，只能互相掐着胳膊小声嘀咕：

“听见了吗？二百万！按市场价给！”

“新东家不但不压价，还多给五十万！”

“而且他说了，我们可以留下来！不用找工作了！”

“天哪，这是真的吗？我不是在做梦吧？”

阿星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，递到张夫人面前。那枚储物戒通体银白，戒面上刻着一个古朴的“余”字，是他来到仙界后新炼制的，里面存放着他积攒的部分家当。

“张夫人，”他语气平和地说，“这里面是二百万中品仙灵石，你收好。”

张夫人呆呆地看着那枚储物戒，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。她颤抖着伸出双手，接过储物戒，那戒指在她手心里沉甸甸的，不像是装了二百万灵石，倒像是装了一整个世界。

“大人……”张夫人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，她的女儿也跟着跪下，“您的大恩大德，我们母女无以为报——”

阿星皱了皱眉，侧身避开，伸手虚扶了一下：“不必如此。老张头的事情，节哀顺变。灵石拿着，把遇难器师的后事安排好，把他们的家人安置好，这是正事。”

他转头看向孙执事，说道：“孙老先生，麻烦你拟一份契约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几个忐忑不安的伙计，“原先在这里做事的人，只要他们自己愿意，都可以留下来。工钱照旧，一切不变。”

孙执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声音哽咽着说：“大人仁义！老朽替老张头、替几个遇难的器师、替铺子里的伙计们，给您磕头了！”说着就要下跪。

阿星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他：“孙老先生不必如此。快起来，拟契约吧。”

孙执事连连点头，抹着眼泪去里间取纸笔。他是个读过书的人，字写得工工整整，契约拟得条理分明。阿星接过契约看了看，点了点头，在上面签下了“余星”二字。那两个字写得锋芒毕露，笔画如刀，一看就是用惯了刀的人写出来的字。

签订契约后，阿星又对孙执事叮嘱了几句：“老张头的后事，麻烦您老多费心。棺材要好的，纸钱多烧一些，法事也要请人做。灵石不够的点，跟我说。”

孙执事连连点头，感激涕零：“够的够的，大人给的灵石绰绰有余了。老张头这辈子不容易，能有大人这样的善人相助，他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……”

阿星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往外走。火胖子跟在后面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，对孙执事说：“你暂时管理商铺，后面人来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