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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俊男眉头皱得更紧了,下意识地让开了半步—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。
阿星走到老人和孩子面前,蹲下身来。
小男孩警惕地看着他,下意识地把妹妹挡在身后。
阿星笑了笑,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,递给小男孩:“先给爷爷擦擦血,别怕。”
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接过了手帕。
阿星又看向那个小女孩,她的脸上全是泪痕,小脸脏兮兮的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,却还死死抱着怀里的小白团子不撒手。
“别怕,”阿星声音放得很轻,“叔叔不是坏人。”
鹦鹉从他头顶飞下来,落在阿星肩上,歪着脑袋看着小女孩,声音忽然变得柔柔软软的:“小丫头别哭啦,我主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,但人还是不错的。你别看他穿得寒酸,其实他很有钱的,就是抠门,连顿好的都不舍得请我吃……”
阿星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它从肩上扒了下去。
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起来,愤愤不平:“主子你又拨我!我说的是实话!实话!”
小女孩看着这只聒噪的鹦鹉,哭声渐渐小了,圆圆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,却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。
东方俊男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。他上前一步,声音阴沉:“阁下是要管这闲事了?”
阿星站起身,转过来面对他。两人之间不过三步的距离,一个锦衣华服面色阴沉,一个青衫素净神色淡然。
“不是管闲事,”阿星平静地说,“是看不惯。”
鹦鹉立刻接话:“对!就是看不惯!我们主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!仗着有个好爹就到处欺负人,你们要是生在我主子家,早就被打断腿扔出去了!”
东方俊男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几下。
他深深地看了阿星一眼,忽然冷笑一声:“阁下好胆色。不过本公子倒是要提醒阁下一句,这里是大街上,皇城之内,规矩摆在那里。阁下若是想动手,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。”
这话说得隐晦,意思却很明白——皇城禁武令,谁先动手谁吃亏。但就算不动手,他东方俊男身后站着恭亲王府,在这皇城之中,想要整一个人,有的是法子。
阿星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东方俊男,眼底没什么情绪,却让东方俊男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。
鹦鹉可没那么多顾忌,它扑棱着翅膀飞到东方俊男面前,悬停在他鼻子尖儿上,歪着脑袋打量他:“我说你这个人,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,怎么做事就这么不地道呢?你看看你干的好事,打老人,欺负小孩,还抢人家的小兽,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?你爹要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混,还不得气得把你塞回娘胎里去?”
东方俊男脸色铁青,抬手就要去抓鹦鹉。
鹦鹉灵活地一个侧翻,避开了他的手掌,同时还不忘补刀:“哎哟哟,恼羞成怒了!金仙境的大修士要对我一只小鹦鹉动手了!大家快来看啊!恭亲王五子东方俊男以大欺小,金仙境欺负一只还没他巴掌大的鹦鹉!这传出去多威风啊!以后人家提起你来,都得竖大拇指——嘿,那位爷,了不得,连鹦鹉都打!”
周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,发出一阵哄笑声。
东方俊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。
孙逸飞等人脸色也不好看,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骂回去?跟一只鹦鹉打架?赢了也不光彩,输了更丢人。动手?皇城里有禁令在,先动手的一方要受重罚,更何况对方都说了这是在“欺负鹦鹉”,真要动了手,传出去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阿星依旧站在老人身边,面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,嘴角微微弯着。
他知道东方俊男不会轻易罢休,也知道这只鹦鹉的嘴有多毒。但正如鹦鹉所说,这里是皇城,有规矩在。只要不动手,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。至于嘴上的功夫……
阿星看了一眼脸已经涨成紫色的东方俊男,心想:这只鹦鹉跟他这么久,别的本事不说,气人的本事绝对是登峰造极的。
果然,鹦鹉又开口了。
它落在地上,仰着脑袋看着东方俊男,绿豆眼亮晶晶的:“东方俊男?我呸!就你这德行,还俊男呢?我看叫东方丑男还差不多!不对,叫东方蠢猪!也不对,叫东方王八蛋!哎这个好,东方王八蛋,朗朗上口,通俗易懂,还特别贴切!”
东方俊男胸口剧烈起伏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孙逸飞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,低声说:“俊男兄,要不……我们先走?”
“走?”东方俊男猛地转过头来,眼睛红得像要吃人,“本公子被一只鸟骂成这样,你让我走?”
鹦鹉立刻接话:“对,你快走快走,别在这丢人现眼了。你看看你那个样子,脸红脖子粗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高血压犯了。你这样的,在我们族里是要被赶出鸟群的,影响整体颜值!”
东方俊男猛地攥紧拳头,一股磅礴的金仙境气势从体内轰然爆发,街道上凭空掀起一阵狂风,两侧商铺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,围观的人群惊呼着连连后退。
阿星神情不变,只是微微侧身,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老人和孩子护住。他肩上鹦鹉被那股气势吹得翻了个跟头,扑棱着翅膀稳住身形,嘴里还在嚷嚷:“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!金仙境发威了!吓死鹦鹉了!我好怕怕啊!”
然而鹦鹉嘴上说着怕,绿豆眼里却全是兴奋的光。
东方俊男死死盯着阿星,胸膛剧烈起伏,拳头捏得骨节发白。他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——一个是冲上去把这主仆二人碎尸万段,一个是死死按住自己的手别冲动。
皇城禁武令不是闹着玩的。
这禁令由天庭直接颁布,在皇城范围内动武,轻则削去百年修为,重则打入天牢。就算是恭亲王的面子也保不住他。
东方俊男深吸一口气,再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脸不要那么扭曲。
阿星看着他,忽然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在场中每个人耳边都清清楚楚:“五公子,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东方俊男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说。”
“这老人和孩子的伤,是在这里治的,去医馆治的,五公子自己心里清楚。”阿星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在下不多说什么,只请五公子就此罢手。这小兽既然是小姑娘捡到的,那就是她的机缘。五公子家大业大,不缺这一只幼兽。”
鹦鹉落回阿星肩上,难得正经地补了一句:“就是,人家小姑娘捡的,你抢什么抢?你自己没手没脚不会去捡啊?金仙境的大修士去跟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抢东西,你好意思吗?”
东方俊男的脸又一次抽搐了。
他身后的孟长河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说:“俊男兄,今日……暂且算了。这人看不透深浅,万一……”
东方俊男猛地甩开孟长河的手,恶狠狠地瞪了阿星一眼,目光恨不得把阿星剥皮拆骨。
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。
“好,”他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阁下好口才。今日之事,本公子记下了。”
说完,他一甩袖子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孙逸飞和孟长河对视一眼,赶紧跟了上去。其余几个公子哥儿也灰溜溜地追在后面,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。
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有惊讶的,有解气的,也有担心阿星的。几个老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:“这人是谁啊,连东方俊男都敢惹,胆子也忒大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得罪了恭亲王府,以后在皇城里还怎么待啊。”
阿星充耳不闻,转过身蹲下来,看向老人和孩子。
老人的伤不算太重,主要是些皮外伤,额头上的口子看着吓人,但血已经止住了。小男孩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深,擦干净了就没什么大碍。小女孩只是受了惊吓,抱着小兽缩在哥哥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阿星。
阿星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,倒出几颗碧绿色的丹药,递给老人:“老人家,把这药吃了,伤好得快。”
老人愣了愣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。他看了阿星片刻,伸手接过丹药,哑声道:“多谢……多谢公子。”
阿星笑了笑,又看向那两个孩子,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虎子。”小男孩挺了挺胸,“我不怕他们,我不哭。”
鹦鹉飞到他面前,歪着脑袋:“你哭了的,我看见的。”
小男孩脸一红,低头不说话了。
鹦鹉又飞到小女孩面前,落在她膝盖上,看了看她怀里的小白团子,啧啧称奇:“这小东西还真是撼地兽啊,了不得。小丫头你运气好,这玩意可稀罕得很,整个九重天都没几只。”
小女孩被它逗得破涕为笑,小手轻轻摸了摸鹦鹉的羽毛。
阿星站起身,目光扫过这一老两小,最后落在老人身上,眼神微动。
他刚才近距离感受过了,这位看起来狼狈不堪的老人,修为竟然是大罗金仙境。
一个大罗金仙,被几个金仙境的后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?
阿星心中微微一动,目光不着痕迹地往老人丹田处一扫,心中了然——这老人受了极重的内伤,丹田几乎碎裂,修为十不存一。
这种伤势,非一日之寒。
他收回目光,没有多问,只是轻声道:“老人家伤得不轻,不如下榻在下住处,好生休养几日?”
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看了看身边两个孩子,又看了看阿星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。
阿星弯腰抱起还在抽噎的小女孩,鹦鹉扑棱着翅膀落回他肩头,嘴里嘀嘀咕咕:“主子,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?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?还是说你终于良心发现了?我跟了你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你做见像样的人事……”
阿星没理它,抱着小女孩大步朝巷口走去。
身后老人牵着小男孩,缓缓跟了上来。
而此刻,在街道另一头的茶楼二楼,一扇临街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扇。
窗户后面,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端坐窗前,手中执着一盏清茶,目光落在阿星远去的背影上,眉梢微挑。
“有意思,”他低声笑了笑,将茶盏放回桌上,“这人……有点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