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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丹劫结束，阿星休息了两个时辰。

说是休息，其实也不算。他就那么盘膝坐在炼丹室的地面上，周身缭绕着尚未完全散尽的雷弧，像一条条细小银蛇在肌肤表面游走。两个时辰里，他体内的大罗金仙大圆满法力运转了整整三十六个周天，将雷劫中吸纳的雷电法则进一步淬炼，融入筋骨血脉。那具本就强悍到变态的肉身，此刻每一寸肌理都在微微震颤，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太上长老站在炼丹室外的走廊上，隔着三层防护阵纹望向里面，沉默许久，转头对身边的秦副院长说了一句：“这小子的肉身，怕是不弱于仙君圆满了。”

秦副院长外号混元子，此时正靠在墙上，脸色发白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——第四丹劫最后一道天雷，是他硬扛下来的。他没好气地瞥了太上长老一眼：“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？去跟雷劫说啊。”

太上长老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

八个时辰后，阿星睁开眼睛。眼中的雷电法则纹路缓缓隐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明沉稳的光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，像一串闷雷在室内炸开。

“诸位师尊，”阿星的声音从炼丹室内传出来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，又透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理所当然，“下一炉，我要炼九转还魂丹。”

走廊上的八位师尊同时沉默了。

萧副院长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：“阿星啊，你刚才说九转什么？”

“九转还魂丹。”

“九转……”萧副院长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杨百草，“老杨，这丹什么品级？”

丹院院长杨百草的脸色已经变了。他是炼丹的大行家，一听这个名字，整个人都不好了：“九转还魂丹，九品仙丹，主材是九万年以上的还魂草，辅材一百三十六种，其中十七种需要现场炼制提纯，药性冲突有三十九处，需要同时操控九种不同的控火手法……”他说到这里，声音都抖了，“最关键的是，这丹会引动九转雷劫，一转一劫，一劫更比一劫强。”

林副院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，听到这话，难得开口：“第四丹劫已经是五雷轰顶了，九转雷劫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。

符院院长付长青已经开始掐指算阵纹了，算着算着，脸就绿了：“九转雷劫的阵纹叠加方式有十二种变化，每一种都需要即时调整护法大阵的节点方位……这他妈不是炼丹，这是要命。”

千幻仁资深导师倒是没说什么，只是默默从袖子里摸出一瓶疗伤丹药，倒出一把塞进嘴里，嚼了。

武院院长龙成武最直接，他看着阿星，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好意思问的问题：“阿星，你能不能歇两天再炼？”

阿星想了想，很认真地说：“龙师尊，我想在三个月内把丹药备齐，早点冲击仙王境。”

龙成武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秦副院长混元子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再睁开，眼神里已经是一副认命的神色：“炼吧炼吧，反正都到这份上了。老付，你把护法大阵的雷纹再加固三层。老杨，你盯着丹炉。老龙，你负责扛雷。老萧老林你们俩负责法力输送。千幻仁你负责疗伤。太上长老你压阵。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去准备点续命的药。”

所有人都没笑，因为他们知道混元子不是在开玩笑。

炼丹开始。

阿星的炼丹手法在这段时间里已经磨炼到了一个极高的境界。他盘坐在丹炉前，双手翻飞，火焰随心而动。九转还魂丹的炼制过程极为复杂，首先要将还魂草中的九世轮回之力逐一剥离，每一世都需要不同的温度和时间，差之毫厘便会前功尽弃。阿星却做得行云流水，九道轮回之力在他手中如同九条灵动的小蛇，依次落入丹炉，层次分明，互不干扰。

杨百草在旁边看得入了神。他是丹院院长，自认为在炼丹一道上已是顶尖，但此刻看着阿星的手法，他不得不承认，这个年轻人在炼丹上的天赋远超自己。阿星的控制力太精细了，火焰的温度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，每一味辅材的下炉时机都恰到好处，仿佛他脑子里装着一座精密的钟表，所有步骤都分毫不差。

这种变态的控制力，源自于他那大罗金仙大圆满的境界，更源自于他那具被雷电法则淬炼到极致的肉身。普通炼丹师需要借助丹炉的阵纹来感知炉内情况，阿星却可以直接将自己的神识渗入丹炉的每一寸空间，甚至能感受到每一味药材在火焰中翻滚、融化、融合的每一个瞬间。

五天五夜后，丹炉震动，炉盖嗡鸣，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药香从炉中喷涌而出。

与此同时，天空变色了。

“来了来了来了！”付长青第一个跳起来，双手急速掐诀，护法大阵的阵纹在虚空中亮起，一层接一层，像一朵巨大的莲花绽放在混沌学院的上空。

第一转雷劫落下。

那雷不大，只有手臂粗细，但颜色却是诡异的紫金色，带着一种轮回碾压的气息。阿星稳稳坐着，抬手一挥，直接将那道紫金雷劫引入体内，雷电法则运转，将雷劫之力吞噬炼化。

八位师尊站在大阵外围，面面相觑。

“他……直接把雷劫吃了？”萧副院长不确定地问。

龙成武冷哼一声：“你以为他为什么能撑到现在？这混蛋小子就是用雷劫炼体，雷劫越强他越开心。”

话音刚落，第二转雷劫到了。这次是两道，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，紫金色中夹着血色光纹。阿星依旧端坐不动，双手向上一托，两道雷劫在半空中拐了个弯，直直劈在他身上。他的衣衫瞬间化为飞灰，露出精壮的上身，雷光在他皮肤上炸开，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，但那些痕迹在雷电法则的运转下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
第三转、第四转、第五转……

雷劫的强度以几何级数攀升。到了第六转，落下的已经不是雷柱，而是一片雷海，紫金色的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整个混沌学院都在颤抖。阿星终于站了起来，双手握拳，仰天长啸，雷电法则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，与天劫正面碰撞。

轰——

那一瞬间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瞎了。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炽白，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。护法大阵在这一击下出现了三道裂纹，付长青脸色煞白，拼了命地往阵纹里灌注法力，才勉强稳住了阵型。

“这还只是第六转！”太上长老的声音在大阵中回荡，“第七转会更恐怖，所有人准备！”

第七转雷劫酝酿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。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，旋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，紫金色的雷霆在旋涡边缘翻滚聚集，像是在积蓄某种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
阿星站在炼丹室顶上，仰头望着那片旋涡，不仅没有畏惧，反而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。他的身体在微微发光，那是雷电法则在体内运转到极致的表现，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骼、每一条经脉都在雷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，仿佛他整个人就是由雷霆凝聚而成。

旋涡终于爆发了。七道雷霆同时落下，每一道都有不同的形态——有的如龙，有的如剑，有的如斧，有的如矛，有的如网，有的如锁，有的如印。七道雷霆相互缠绕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雷霆法阵，从天而降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
“给我上！”龙成武一声暴喝，第一个冲了出去。他的双拳裹着一层金色光芒，直接迎上了那道龙形雷霆，一拳轰出，将龙首打碎了一半。秦副院长混元子紧随其后，双手结印，一道巨大的混元罩撑开，将三道雷霆同时挡了下来。

萧副院长和林副院长联手，法力如潮水般涌出，注入混元罩中，维持着防护的稳定。杨百草和千幻仁则守在丹炉两侧，以防雷劫的余波伤及丹药。付长青疯了似的操控着护法大阵，将溢散的雷劫之力引流到地底，以免波及学院的其他建筑。太上长老坐镇中央，仙王境的威压全开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
阿星自己也没闲着。他冲天而起，直接冲进了雷劫的中心。七道雷霆同时轰击在他身上，他的身体剧烈颤抖，皮肤上出现了无数道焦黑的裂纹，但他咬着牙，疯狂运转雷电法则，将雷劫之力一点一点地吞噬、炼化、融入自身。

这一击持续了整整三十息的时间。当雷光散去，阿星从半空中跌落，浑身焦黑，冒着青烟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，甚至比之前更亮。

八位师尊也没好到哪去。龙成武的左臂被雷劫炸得血肉模糊，秦副院长的混元罩被击穿，自己也被雷劈了个正着，头发根根竖立，脸上全是黑灰。萧副院长和林副院长法力几乎耗尽，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杨百草和千幻仁虽然没直接扛雷，但雷劫的余波震得他们内腑移位，嘴角溢血。付长青的护法大阵损毁了近半，他自己也被阵法反噬，脸色惨白如纸。太上长老倒是没什么外伤，但他的仙王境法力消耗巨大，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。

第八转雷劫、第九转雷劫接连而至，一次比一次恐怖。第八转时，秦副院长差点被雷劈得当场昏过去，是太上长老拼着老命把他拽了出来。第九转时，龙成武的双臂全部骨折，但他硬是用肩膀顶住了一道雷柱，为阿星争取了三息的喘息时间。

当最后一道雷劫消散，天空重新放晴的时候，炼丹室外的场地上，横七竖八地躺着九个人。

阿星最先爬起来。他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，焦黑的皮肤龟裂脱落，露出不上去查看自己的状态，先冲到丹炉前，打开炉盖。

三颗九转还魂丹静静地躺在炉底，圆润光洁，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光芒。每一颗都是九品仙丹中的极品，药力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
“成了。”阿星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然后他转身看向躺了一地的师尊们，笑容僵住了。

龙成武躺在那里，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，脸上却挂着一个倔强的表情，意思是“老子还能扛”。秦副院长混元子靠在太上长老肩上，两眼无神，嘴里念叨着什么“造孽啊”“我上辈子欠你的”。萧副院长和林副院长背靠背坐着，两人都闭上了眼睛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。杨百草正往自己嘴里灌疗伤丹药，灌着灌着手就开始抖。千幻仁更惨，他一口气吃了太多疗伤丹药，这会儿药力冲突，整个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绿，像走马灯一样变来变去。付长青蹲在护法大阵的阵眼上，一根一根地修补着碎裂的阵纹，每补一根都要叹一口气。太上长老坐在最边上，闭目调息，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摇。

阿星鼻子一酸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谢诸位师尊！”

没人理他。

半晌，秦副院长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：“滚去休息，两天之内别让我们看见你。”

阿星又鞠了一躬，抱着三颗九转还魂丹，老老实实地回了炼丹室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阿星像开了挂一样，一炉接一炉地炼丹。混元仙丹、九转净魂丹、九龙雪莲破界丹，每一种都是九品仙丹，每一种都会引来相应的雷劫。八位师尊从一开始的紧张备战，到后来的麻木应对，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，只用了短短半个月。

混元仙丹的雷劫叫混元雷劫，特点是雷中带火，火中带电，电中带风，风中有混元杀机。阿星炼了三炉，每炉成丹四颗，引来了三次混元雷劫。第一次龙成武还能站着扛，第二次他就只能蹲着扛了，到了第三次，他是趴在地上扛的——当然，趴着也扛完了，只是爬起来的时候脸先着地。

九转净魂丹的雷劫更狠，叫心魔雷劫。这雷不是劈肉身的，是直接轰击神魂的。阿星有雷电法则护体，神魂坚固如铁，硬扛了下来。但八位师尊就没有这个待遇了，他们被雷劫的余波波及，每个人的心魔都被勾了出来。秦副院长在雷劫中看到了自己当年做错的一个决定，愣是站在原地流了半天的泪。萧副院长看到了早逝的道侣，脸色煞白，浑身发抖。林副院长看到了自己最不愿回忆的往事，整个人缩成一团，像个受伤的野兽。龙成武看到的是自己年轻时杀害的无辜者，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浮现在眼前，他咬着牙一声不吭，但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。

最惨的是千幻仁。他的心魔是他曾经最得意却又最愧疚的弟子，那弟子在幻境中一声声地叫他“师尊”，叫得他肝肠寸断，最后是被龙成武一巴掌打醒的。龙成武打完千幻仁，自己的手都在抖——因为那一巴掌也触动了他自己的心魔。

太上长老虽然境界高深，但心魔雷劫对他的影响也不小。他在雷劫中看到了混沌学院的兴衰荣辱，看到了自己守护了无数年的基业在岁月中慢慢腐朽，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。但他毕竟是仙皇境的大能，强行将心魔镇压了下去，只是脸色难看了好几天。

至于九龙雪莲破界丹的雷劫，那更是离谱。这丹的雷劫叫九龙雷劫，九道雷劫化为九条雷霆巨龙，每一条都有毁天灭地的威能，而且九条龙之间还能相互配合，形成战阵。阿星炼了两炉九龙雪莲破界丹，引来了两次九龙雷劫。第一次九条雷龙把护法大阵撕了个稀巴烂，付长青当场吐血。第二次九龙雷劫比第一次更强，太上长老亲自出手，以仙皇境的实力硬生生拖住了三条雷龙，剩下的六条全砸在了阿星身上。阿星被劈得浑身冒烟，但他咬着牙，硬是把六条雷龙的力量全部吞噬炼化，他的肉身在这两次雷劫的淬炼下又上了一个台阶，隐约有了向仙王境肉身突破的迹象。

八位师尊在这半个月里，每个人都至少被雷劈了十几次。龙成武的头发被劈得焦了又长，长了又焦，最后干脆剃了个光头。秦副院长的混元罩被击穿了无数次，他修补混元罩的手法从最初的精细讲究，变成了后来的简单粗暴，最后直接拿法力糊上去，能挡住就行。萧副院长和林副院长的法力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，两人每天都要吃大量的恢复丹药，吃到后来闻到丹药的味道就想吐。杨百草和千幻仁作为后勤保障，每天忙着分发疗伤丹药，忙得脚不沾地，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付长青更惨，他每天不是在修阵纹，就是在被雷劫劈碎阵纹的路上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。太上长老虽然实力最强，但每次雷劫他都要全力以赴，消耗极大，短短半个月，他鬓角的白发多了整整一倍。

而在这个疯狂炼丹的过程中，阿星还见缝插针地炼制了七品锻脉丹，八品疗伤丹。

这是给八位师尊准备的。

“阿星，我真的吃不下了……”秦副院长有一次被阿星堵在墙角，手里捏着疗伤丹，脸上写满了抗拒。

“师尊，这颗锻脉丹对您的经脉有好处，吃了就不累了。”阿星一脸真诚。

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！结果我吃完之后法力暴涨，经脉差点撑爆！”

“那是因为师尊您的体质太好了，吸收得太快。这次我特意调整了药力，温和了很多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

“师尊——”

“我说我不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