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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熹微时,龙宫的水晶穹顶还泛着淡蓝色的荧光,阿星已经站在了宫门前。他一身月白长衫,腰间悬着一枚古朴的玉佩,黑发被海风轻轻撩起,英挺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。
老玄龟依旧匍匐在门侧的青玉台上,龟甲上生满了苍翠的苔藓,一双浑浊的老眼却清明如镜。他见阿星出来,缓缓撑起沉重的身躯,背甲上的水珠簌簌滚落。
“老前辈,我们先走了。”阿星拍了拍玄龟粗糙的额头,语气温和,“等小龙出关,你跟他说一声,好好修炼,有空回家看看。他父亲留给他的那卷《化龙诀》,每日须得修习三个时辰,不可懈怠。”
玄龟的眼中泛起水光,声音苍老而哽咽:“恩人放心,老奴一定会……会告别圣子,看好圣子的……”他话说得急了,舌头打了个结,“会禀告圣子,看好圣子的修行。”
阿星忍俊不禁,伸手替玄龟揩去眼角的泪花:“老前辈,您舌头又打结了。是‘禀告’,不是‘告别’。”
“是是是,禀告,禀告。”玄龟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,像个做错事的孩童。
阿星转身,对身后等候的马惊鸿招了招手。小马立刻蹦跳着上前——他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,身量修长,穿着一身紧致的枣红劲装,脑后扎着一条马尾辫,走动时辫梢一晃一晃的,像极了马尾巴。他的五官生得俊俏又带着野性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此刻兴奋得鼻尖都沁出了细汗。
“走了,惊鸿。”
阿星牵起小马的手腕,两人同时向海面升去。海水在他们身前自动裂开一条晶莹的通道,两侧的水壁上,各色游鱼惊惶地四散逃窜,五彩斑斓的珊瑚在海水中摇摆,像是为他们送行。水壁外传来沉闷的海流轰鸣声,但通道内却静谧安详,只有阿星和小马轻快的脚步声回荡。
哗啦——
海面被骤然破开,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小马一冲出水面就再也按捺不住,四脚在海面上撒欢儿地飞奔起来。他的足尖点过波涛,每一下都踩出一圈银白的涟漪,像一只久困樊笼的野马终于重返草原。他张开双臂,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,仰头大笑:“哈哈哈哈!主上!我闻到云的味道了!我闻到风的味道了!我闻到——哎呀!”
他笑得太忘形,一脚踩空,半个身子栽进浪花里,灌了满口咸涩的海水。等他狼狈地扑腾起来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,像只落汤的小公鸡,却还在傻呵呵地笑。
阿星悬浮在半空,双手抱胸,无奈地摇头:“几个月没见天日,瞧把你疯的。”
小马甩了甩脑袋,水珠四溅,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他几个飞跃蹿回阿星身边,像只大狗一样绕着阿星打转:“主上主上,咱们现在去哪儿?回陆地上吗?我想吃烤鸭!想吃蜜饯!想吃糖葫芦!还想——”
“去东边的蛟龙域。”阿星打断他的馋劲儿,“找几条资质好的小蛟龙,排个龙象囚水大阵。你要再惦记吃的,我就把你塞回兽王塔里关禁闭。”
小马立刻收起嬉皮笑脸,一本正经地挺直腰板:“主上英明!蛟龙域风景秀丽,物华天宝,正适合咱们……嘿嘿,寻宝探秘!”他说到一半又露了馅,尾巴骨隐隐发痒,恨不得原地尥个蹶子,“主上,我驮你走!我跑得快!保证比那老鹉飞得还稳当!”
话音刚落,兽王塔里忽然传来一声娇叱:“爹爹!我要出去!坏爹爹!这么久了都不叫我出去玩!”
那声音清脆如银铃,又带着几分刁蛮的火气。阿星苦笑,神念一动,塔门洞开。两道流光从中激射而出,落地时化作两个俏生生的少女。
火凤一袭赤红罗裙,裙摆上绣着流火纹路,走动间仿佛有火星簌簌飘落。她十五六岁的模样,生得明艳张扬,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娇蛮劲儿,此刻正鼓着腮帮子,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,活像只炸了毛的小凤凰。
冰凤则比她矮了半个头,十三四岁光景,着一身素白纱裙,长发用一根冰蓝色的发带松松绾着,面容清冷如霜雪雕成,瞳仁里仿佛封着千年寒潭。她虽也蹙着眉,却不像姐姐那样跳脚,只是安安静静地牵住阿星的衣袖,用低低糯糯的声音说:“爹爹,我也要出来。”
两姐妹一左一右抓住阿星的双手,火凤使劲摇晃:“爹爹你偏心!凭什么小马天天在外面撒欢,我和妹妹就要关在黑乎乎的塔里?我都快闷出火疙瘩了!”
“你那是火疙瘩么?”阿星被她晃得头晕,“我看你是闲得发慌,皮痒了。”
“我不管我不管!”火凤把脸埋进阿星臂弯里耍赖,“今天你要是再把我关回去,我就……我就把塔里的梧桐树烧了!”
冰凤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角:“姐姐,那是爹爹好不容易移栽的万年灵梧……”
“我不管!烧了烧了!”
阿星被这两个小祖宗缠得头大如斗,赶紧挥手又招出一道金光。金刚鹦鹉从塔中飞出,落地化作一个锦衣华服的老年男子,生着一张尖俏的长脸,鼻梁如钩,眼睛滴溜溜转着,透着一股精明圆滑。他整了整领口,清了清嗓子,恭恭敬敬地朝阿星一礼:“主人,老鹉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火凤立刻放开阿星,叉着腰转向鹦鹉:“哼!老鹉你少来这套!你刚才在塔里偷吃我的火灵果我都看见了!”
鹦鹉脸色一白,忙不迭后退两步:“嘎……不不不,小姐您看错了,那是……那是冰凤小姐的寒霜枣!”
冰凤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我的枣子是蓝色的。”
鹦鹉:“……”
阿星揉了揉眉心,指向两只凤凰:“两个乖宝,你们是坐小马还是坐老鹉背?”
鹦鹉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,拍着胸脯嘎嘎叫道:“主人!我背您飞!我翅膀稳当,坐得舒坦,保管比那匹疯马强!”
小马立刻不干了,在原地蹦了三个高:“老鹉你什么意思?我驮主上什么时候摔过?你上次飞着飞着还撞上海鸥了呢!”
“那海鸥先撞我的!”
“你那么大个儿人家敢撞你?”
“它眼神不好!”
火凤不耐烦地跺了跺脚:“行了行了!吵死了!我和妹妹就坐老鹉背!”她拉着冰凤几步蹿上鹦鹉的后背,理直气壮地往下一坐,“哼!老鹉你敢嫌弃我们,敢说半个不字,我就拔光你的毛,拿你的翎羽给爹爹做扇子!”
鹦鹉顿时蔫了,两腿发软,乖乖伏低身子,一张长脸上写满了委屈。他回头瞥了一眼坐在背上的两位小祖宗,欲哭无泪地嘀咕:“嘎……老鹉命苦,老鹉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小马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,马尾辫都甩散了:“哈哈哈哈哈!老鹉,叫你多嘴!让你抢着献殷勤!这下好了吧?给你背两个千金大小姐,哈哈哈!”
他笑着走到阿星身边,戏谑地朝鹦鹉挤眉弄眼:“老鹉,看你还敢不敢跟我争。”
鹦鹉耷拉着脑袋,有气无力地扑了扑翅膀,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:“嘎……你等着,等主人骑你的时候,我也笑你。”
一鸟一马,一个驮着两位凤凰小姐,一个驮着阿星,快速向东方海岸飞去。碧蓝的海水在脚下荡漾开去,波光粼粼如碎银铺陈。时有飞鱼成群跃出海面,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,划出一道道弧线后又跌回浪花里。远处有巨鲸喷出数丈高的水柱,水雾散开时形成一圈淡淡的虹霓。
小马跑得兴起,在浪尖上左突右冲,时而骤停、时而急转,故意把水花溅得老高。阿星坐在他背上,被他颠得直晃,伸手敲了他后脑勺一记:“稳当点!你要把我颠进海里,我就把你红烧了。”
小马缩了缩脖子,这才老实了几分,但嘴里还是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。鹦鹉跟在后面飞,背上两位小姐也不安分。火凤一会儿揪鹦鹉的尾羽,一会儿探身去够海面的浪花,冰凤则安安静静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,偶尔抬头望一眼远方,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海天相接的那抹青黛色。
大约飞了两个时辰,海岸线从一道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苍翠的群山连绵起伏,山间云雾缭绕,隐约可见飞瀑流泉。再往东行百余里,地势渐低,大片大片的沼泽湿地铺展开来,水汽氤氲中,芦苇荡如绿色的海洋随风起伏。
阿星拍了拍小马的脖颈:“到了。这里就是蛟龙域的西麓。”
小马放慢脚步,鼻翼翕动,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:“主上,有龙涎味!淡淡的,混在水汽里,很新鲜!”
火凤也从鹦鹉背上探出半个身子,手搭凉棚往远处眺望:“爹爹!前面那片大湖,水色发青,灵气好足!”
那是一片辽阔的寒潭,水面平静如镜,却泛着幽幽的青蓝色光泽。潭边生着密密麻麻的寒菱草,叶片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。气温骤然降了下来,小马打了个哆嗦,呼出的气凝成白雾。
“是寒属性蛟龙的巢穴。”冰凤合上古籍,声音清清冷冷,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兴致,“爹爹,让我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