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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水澄澈,倒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,水花溅起,碎成千万颗亮晶晶的珠子,又叮叮咚咚落回水面。火凤冰凤正闹得不可开交,火凤一翅膀扇过去,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浪,把冰凤刚凝结出的冰莲花烤化了一半。冰凤气得啾啾直叫,爪子一蹬,整条小溪上游瞬间结了一层薄冰,滑溜溜的,正好让正在溪边踢水玩的马惊鸿一个趔趄,差点栽进水里。
哎呀!冰凤你使诈!马惊鸿四蹄乱刨,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,气鼓鼓地冲冰凤喷了个响鼻。
冰凤得意地昂着小脑袋,冰蓝色的羽毛上还挂着水珠,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。谁让你刚才帮火凤偷袭我!
火凤扑棱着翅膀落在马惊鸿背上,用喙轻轻啄了啄马惊鸿的耳朵,咯咯笑道:小马你笨死了,连个冰面都站不稳。
你们两个——马惊鸿扭过头想反驳,火凤却已经跳起来,一个猛子扎进溪水里,溅起的水花泼了冰凤一脸。冰凤尖叫着扑上去,三小只又闹成一团,水花四溅,笑声清脆得像摇响了一串银铃。
岸边,阿星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,面前摊开一堆刚挖出来的灵药仙草。有龙涎草的叶子还滴着露珠,紫芝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,几株九叶金莲并排躺着,根须上沾着新鲜的泥土。他一边小心地分门别类,一边用灵力温养着这些娇贵的灵药,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。那三个家伙,从早上闹到现在,也不嫌累。
旁边大树上,金刚鹦鹉蹲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,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,脖子一伸一缩,时而偏头听听远处的动静,时而低头看看哭的。主人说了,前方就是蛇人族的地盘,那帮冷血爬虫可不讲理……哎呀我这乌鸦嘴,不对,鹦鹉嘴,怎么能咒自己人呢……不过话说回来,蛇人族的娘们儿倒是挺好看的,就是太凶,上回我路过她们领地,差点被一箭射成串串香……
正碎碎念着,阿星突然手指一顿。储物戒里,一枚青色的传讯玉符正微微震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神识探入,应龙白星的声音传来,带着几分凝重:主上,有人在查您的底细。查得很细,连您当年在仙路的旧事都翻出来了。对方用了一种很古老的溯源术,我顺着痕迹追过去,半路就被截断了。来路不明。
阿星缓缓合上装灵药的玉盒,脸上笑意淡去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。终于忍不住了么?
他抬头望了望天。晚霞烧得正烈,像泼了一天的血。蛇人族……当年在荒古秘境,蛇人族那位被称为碧鳞仙子的天才,可是对他父亲出手最狠的一个。若不是他父亲当时肉身强横,差点就被那女人的毒匕捅穿了心脉。这笔账,一直记着呢。
老鹉。他开口叫了一声。
树上的鹦鹉一个激灵,差点从枝头栽下来。赶紧扑棱翅膀稳住身形,扯着嗓子应道:到!主人有何吩咐?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上刀山下火海……
少贫嘴。阿星挥了挥手,你去周边转转,看看有什么适合布阵的地形。要隐蔽的,最好自带天然遮掩,像个能藏人的地方。
鹦鹉一听两个字,绿豆眼顿时亮了,胸脯挺得老高:主人放心!老鹉我别的不行,探路那是一绝!当年在万妖山,我可是给妖王当过三年斥候的,那眼神,那耳力,方圆百里飞过一只苍蝇我都知道它是公是母……
快去!
得令!
鹦鹉翅膀一展,狂风骤起,落叶纷飞。那抹翠绿的身影已经蹿上高空,眨眼间变成一个小点,消失在西边层层叠叠的云霞里。
溪边的打闹声还在继续。火凤不知从哪儿叼来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,追着冰凤绕圈跑,冰凤一边躲一边用翅膀扇出冰锥反击。马惊鸿夹在中间左蹦右跳,一会儿被火凤的热浪燎了尾巴毛,一会儿又被冰凤的寒气冻了蹄子,气得直跺脚。
你们两个再闹!等阿星哥哥生气了把你们收进灵兽袋!
才不会呢!火凤吐掉小鱼,扑到马惊鸿背上用爪子扒拉他的鬃毛,爹爹最疼我们了,他舍不得!
就是就是!冰凤也凑过来,冰凉的羽毛贴在马惊鸿脖子上,冻得马惊鸿一哆嗦。
喂!你们……哈哈别挠……痒死了!
马惊鸿笑得腿软,扑通一声坐进浅水里,两凤顺势滚到他肚皮上,三小只叠成一团,水花溅了阿星一身。
阿星叹了口气,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水珠,眼里却带着笑意。闹够了没有?等会儿老鹉回来,我们就该出发了。
去哪儿呀?火凤从马惊鸿肚皮上探出脑袋,歪着头问。
蛇人族。
火凤眼睛一亮:打架吗?
阿星弹了她脑门一下:小丫头片子,天天就知道打架。去了听我安排,不许乱来。
火凤吐了吐舌头,缩回马惊鸿怀里。马惊鸿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,站起身来,抖落一身水珠,温顺地蹭了蹭阿星的手。
一个时辰后,天边的晚霞已经暗下去,换成墨蓝的夜幕,星星刚探出几颗。一阵翅膀扑棱声由远及近,鹦鹉像颗绿色的流星一样砸下来,落在阿星肩上,喘着粗气。
主人!主人!找到了!鹦鹉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,左前方大约五十里,有个山谷,哇那个山谷可神了!从外面看就是一团白雾,什么都看不见,我飞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,四面环山,中间一块大平地,地上长满了那种会发光的苔藓,绿莹莹的,跟鬼火似的……哦不对,跟夜明珠似的!那雾气天生就会迷眼,进去之后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我差点撞在山壁上,幸亏我反应快……
说重点。阿星按住它喋喋不休的喙。
鹦鹉含糊不清地呜呜两声,挣开之后继续说:重点就是,那个地方太适合布阵了!天然的幻阵底子,只要稍微加点料,别说仙王,就是仙皇进去了也得迷糊。右前方一百里也有个大山谷,更大,但是里面住着一窝铁背熊和几条蟒蛇,虽然都是低级妖兽,但打扫起来麻烦。所以我推荐左边那个!
阿星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去左边。小马,我们走。
马惊鸿抖擞精神,从溪水里一跃而起,四蹄踏在水面上,竟不沉下去。火凤和冰凤嘻嘻哈哈地跳上马背,一边一个,揪着马惊鸿的鬃毛当缰绳。
驾!小马快跑!
你们两个别拽我毛!疼!
马惊鸿四蹄生风,踏水而行,溅起一条银亮的水线,转眼冲出溪面,奔向夜色笼罩的旷野。阿星翻身坐上鹦鹉的背,鹦鹉展翅腾空,紧跟在后面。
主人,您说那些蛇人会不会设埋伏啊?鹦鹉一边飞一边嘴不停,我听说蛇人族的女王可阴险了,上回有个散修从她们地盘经过,莫名其妙就没了,后来有人在她们祭坛底下挖出三百多具骸骨……哎哟喂,我这背脊发凉……
你怕了?
怕?老鹉我天不怕地不怕!鹦鹉梗着脖子,翅膀扇得更快了,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咱要不要多做点准备?比如先扔几百张符箓探探路?或者我先飞进去骂阵,把她们引出来……
闭嘴,专心飞。
鹦鹉嘟嘟囔囔地闭上嘴,但眼珠子还在转,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。
五十里路对鹦鹉和马惊鸿来说转瞬即至。雾气弥漫的山谷在夜色里更显神秘,远远看去,就像大地裂开一道缝,往外汩汩冒着乳白色的烟。阿星从鹦鹉背上跃下,立于谷口,神识探入,果然如鹦鹉所说,天然形成的迷幻地貌,雾中有淡淡的灵力波动,似是地脉在此打了个旋儿,淤积出这一片混沌。
好地方。阿星嘴角微扬,眼中精光一闪。
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沓阵旗,旗面漆黑,上面用银线绣着扭曲的符文。手一扬,一百零八面阵旗如黑色飞蝗般射入雾中,按照北斗七星的变位钉入地面。每一面旗落下,山谷中的雾气就翻涌一阵,颜色从乳白渐渐透出淡淡的青灰。
鹦鹉蹲在谷口一块石头上,歪头看着,嘴里又开始碎碎念:黑旗,银符文,啧啧,一看就不是正经阵法……哦不是,一看就是高级阵法!主人这手艺,当年在阵宗偷……呃,学艺的时候一定下了苦功夫……
阿星没理它,又取出九柄寸许长的玉剑,通体透明,细看剑身上有血丝般的纹路游走。他将玉剑按九宫方位掷出,剑入地面即没,只留下九个细不可察的小孔。随后双手结印,口中默念咒诀,山谷地面微微震动,那些小孔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红光,像血管一样在地底蔓延开来。
困杀剑阵,成。阿星掌心一合,所有异象消失,山谷恢复如初,还是那团无害的白雾。
鹦鹉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主人,这就完了?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?
你进去试试?
鹦鹉一个激灵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别别别!老鹉我还想多活几年给您端茶倒水呢!
阿星笑了笑,从储物戒里又摸出三个巴掌大的阵盘,乌沉沉的,边缘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他递给鹦鹉一个,又抛给马背上的火凤冰凤各一个。
这是传送阵盘的副盘,捏碎就能触发。我手里这个是主盘。等下无论发生什么,只要我捏碎主盘,你们立刻捏碎手里的副盘,会被传送到这座山谷中来。记住了?
火凤把阵盘叼在喙里,含含糊糊地说:记住啦!
冰凤则翻来覆去地看那阵盘,歪着头问:爹爹,是不是有人要来打我们呀?
阿星揉了揉她的脑袋:不怕,有我在。
马惊鸿蹭了蹭阿星的手,眼中满是依赖和信任。
夜色渐深。阿星带着三小只和鹦鹉离开山谷,往蛇人族领地进发。一路上鹦鹉还在絮叨:主人,您说蛇人族会不会养了一大堆毒蛇?我最怕蛇了,又滑又黏还爱吐信子……不过要是主人让我去探路,我肯定去!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……
你再啰嗦,我就让你在前面开路。
鹦鹉立刻闭嘴,但没到三息又憋不住了,小声嘀咕:开路就开路,我老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……当年在万妖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