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阿星跟在玄武族长老身后，穿过玄武城东侧那道爬满青苔的拱门时，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。他听见火凤在后头“咯咯”笑得清脆，脚步声却杂乱得很，像是踩着什么节奏在跳；冰凤的步子沉稳，偶尔低声说一句什么，那笑声便更响了些。马惊鸿蹄声轻快，稳妥地缀在两步之后，鹦鹉偶尔咕哝一句“小马慢些”，嗓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瓦罐。
玄武族长的会客厅设在城中最高的石塔顶层。阿星进去时，族长正背着手望窗外连绵的山脊，闻声转来，一张老脸上皱纹堆叠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公子！”他拱手，声音洪亮，“我族与虎族、凤族、大鹏族交界之地，前日地动，震出一处秘境。”他手指虚划，“四族强者合力探过，入口禁制只容妖王、妖皇境以下通过，内里却是一位妖圣前辈遗留的小世界。观其气息，当是炼丹与阵道双修之辈。”
阿星眉头微微一动。
族长续道：“四族商议，各族派遣百名后辈入内试炼。我族让出三个名额，想请两位小公主与这位小天马同去。公子意下如何？”
阿星尚未答话，身后火凤已经“呀”了一声，两步蹦到前面来，扯住阿星衣袖：“爹爹！我去我去！里面肯定有许多好玩的东西！”她仰着脸，额角一点火羽纹路微微发亮，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。
阿星转头瞪她一眼，正要开口训斥，冰凤已款款上前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爹爹，我和姐姐进去历练一番，正好验验这段时日所学。”她比火凤沉静许多，语速不快，却字字笃定。
马惊鸿也往前凑了半步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阿星，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：让我们去。
阿星看了她们片刻，喉咙里那声“不行”终究没吐出来。他点了点头。
雏鸟总是要展翅的。
从玄武城到秘境入口，走了两日。玄武族的大长老走在队伍最前，是个龟壳上生着金色纹路的老者，步子慢，却一步不歇。九十七名玄武族少年跟在后面，化形的穿了各色短褐，没化形的便顶着大大小小的龟壳，墨绿、赭红、玄青，甚至有几只壳上生着苔藓的，慢吞吞挪着步子，远看像一地滚动的彩石。
阿星五人站在队尾。火凤嫌闷，一会儿去逗那只壳上长苔的小龟，一会儿又追着两只化形的小龟女问东问西。冰凤走在她身侧，时不时伸手拉她一把。马惊鸿稳稳跟在两凤身后，鹦鹉蹲在它脑袋上，歪着头打量四周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火凤忽然指着远处山坳，那里影影绰绰聚了一大片暗色。
大长老回头瞥了一眼：“虎族的人。他们走西线，比我们近。”
等到了秘境入口，四族已聚齐了。虎族的少年们个个膀大腰圆，站成一排像半堵墙，领头的青年赤裸上身，胸口一道刀疤从锁骨斜到肋下，正抱着胳膊朝玄武族这边冷笑。凤族那边则要齐整得多，百名少年男女皆穿赤红短衣，领口绣金线凤纹，为首少女面容冷淡，目光扫过来时在火凤冰凤身上停了一瞬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大鹏族的人散在最后方，个个身形修长，眼神锐利，像一群随时要振翅的鹰。
入口是一道裂在山壁上的缝隙，宽不过三尺，幽深漆黑，有淡金色的光纹在裂缝边缘缓缓流动。四族长老各自取出一枚玉符，同时按在光纹上。那缝隙猛然一震，向内塌陷成一个漩涡状的门洞，里面透出暖融融的琥珀色光芒。
“进！”四族长老齐声喝道。
少年们鱼贯而入。阿星站在入口外，看着火凤头一个窜进去，冰凤紧随其后，马惊鸿四蹄轻抬，像道白影掠过门洞，鹦鹉冲他叫了一声：“看好两个小家伙！”声音又哑又亮。
门洞在他们身后合拢，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秘境内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淡紫色，没有日月，光线却均匀地洒下来，照在脚下赭红色的土地上。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石林，石柱歪歪斜斜，高的不过两人，矮的只到膝盖，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，像某种枯死的藤蔓。
火凤落地便抽了抽鼻子：“有药味。”
冰凤已经蹲下身，指尖触地，闭目片刻：“地脉走向不对，像是被人改动过。”她睁眼，“阵法。”
话没说完，石林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。那些石柱上的纹路同时亮了起来，青黑色的线条变成暗红，像血管里灌了热油。地面开始轻微震颤，石柱之间的空隙扭曲变形，原本清晰的视野像浸了水，远处虎族和凤族的身影忽远忽近，影影绰绰地晃动。
“幻阵。”冰凤站起身，声音稳得像砸进土里的桩，“别慌。跟着我走。”
她抬脚向左前方踏了一步，脚下那片赭红土地泛起一圈涟漪，像踩进了水里。火凤立刻跟上，马惊鸿四蹄轻挪，每一步都踩在冰凤留下的脚印里。
身后的玄武族少年们有些慌了，几个化形的青年面面相觑，一个顶着墨绿龟壳的半大孩子带着哭腔喊：“冰凤姐姐！我们怎么办？”冰凤头也不回：“闭上眼睛，听脚步声。一步一踩，别偏。”
那些石柱上的暗红光纹越来越亮，空气中开始泛起焦糊味。有虎族少年在远处吼了一声，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，再然后是惨嚎。火凤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冰凤立刻说：“别管。”
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。冰凤的步子看似随意，实则每一步都踏在那些涟漪的正中央，偶尔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，然后换一个方向。第四次转弯时，火凤忽然“咦”了一声：“妹妹，你看。”她指着左边一根石柱，那上面暗红光纹底下隐约压着一行极细的小字，写着“左三退二复前行”。
冰凤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：“阵眼题。”她依言左踏三步，后退两步，再朝前迈出。脚下的涟漪猛然扩大，像石头砸进池塘，荡开的波纹将所有石柱上的暗红光芒一并抹去。嗡鸣声戛然而止。
石林恢复了原样。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安静地趴在石柱表面，再无异动。他们站在石林边缘，前方豁然开朗：一片巨大的谷地铺展开来，谷底长满了奇花异草，红的像燃着的火，蓝的像凝住的冰，紫的像傍晚的云。谷地中央有一棵巨树，树冠遮了小半个天空，枝丫间垂下来一串串琥珀色的果实，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，里面隐隐有光在流动。
身后，玄武族的少年们一个接一个走出石林，有的脸色发白，有的腿还在抖，但一个没少。大长老不在，他们自发地聚到冰凤身边，像一群小龟找到了大龟。
然而谷地并非只有他们。虎族的队伍从西侧石林里冲出来，领头的刀疤青年肩上扛着一头半死不活的幼虎——方才在阵里被幻象所伤，此刻气息奄奄。凤族的人从东侧出来，为首少女衣衫整齐，只是额角微微见汗。大鹏族最后现身，直接从上方石柱顶端掠下来，翅膀带起的风卷了几片落叶。
四族少年在谷地边缘站定，目光交汇处，空气像绷紧的弦。
虎族那刀疤青年把肩上的幼虎往地上一扔，大步朝前走了几步，指着谷中央那棵巨树：“圣灵果！上面挂的全是圣灵果！”他身后的虎族少年们立刻发出一阵低吼，有几个已经半化了形，虎纹从颈侧蔓延到脸颊。
凤族少女没动，她盯着巨树根部那片颜色格外深暗的土壤，忽然喊了一声：“别过去！树下有东西。”
晚了。两个虎族少年已经冲了出去，脚刚踏上那片深色土壤，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口子，两根粗壮的藤蔓弹射而出，一根缠住左边那人的腰，一根卷住右边那人的腿，猛地往下一拽。惨叫声只响了半声，人就被拖进了地缝里，藤蔓缩回去时带出一串血珠。
谷地瞬间安静了。
那棵巨树的枝条轻轻晃了晃，垂下来的圣灵果在琥珀色光晕中诱人地摇摆，像在招手。
冰凤拉了拉火凤的袖子，附耳低语了几句。火凤听完，眼睛亮了一下，又压下去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马惊鸿默默往两凤身边靠了靠，火凤它头上飞过，悬在半空，火红的大
眼睛盯着巨树底部的土壤，一眨不眨。
虎族刀疤青年脸色铁青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族人，又看了一眼那地缝，忽然把目光投向凤族少女：“你们凤族不是号称懂百草吗？这什么玩意？”
凤族少女冷淡地扫了他一眼：“守树藤。妖圣手笔，藤身有灵，专锁踏入根域之人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守树藤有间歇。每半个时辰，藤身会缩回地底换气三十息。”
“三十息？”刀疤青年眼睛眯起来，“够我冲到树下摘五个果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凤族少女不再看他。
大鹏族那边走出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，他朝巨树上方望了望，转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，几个大鹏族少年立刻展开翅膀，贴着树冠高度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来。那少年走回凤族少女面前，声音低沉：“树冠有禁空阵。飞不进去。”
四族少年再次陷入沉默。圣灵果就在眼前，琥珀色的光晃得人眼晕，可树下那片深色土壤里藏着的守树藤像一条看不见的蛇，随时准备绞杀任何靠近的人。
火凤忽然开口了：“我有办法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。她走上前两步，胸口的火羽纹路隐约发亮：“我跑得快。三十息够我来回。”她转头看向冰凤，“妹妹，你帮我数着。到了二十九息你喊我，我往外跳。”
冰凤没说话，看了她三息，点了一下头。
火凤深吸一口气，脚下猛然炸开一圈热浪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红箭射了出去。她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，脚尖在深色土壤上一点即起，根本没有踩实——那土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晕，她的每一次落足都像蜻蜓点水，光晕泛起涟漪却未被踩破。
守树藤从地底弹出来时，她已经掠过了三分之二的距离。两根藤蔓抽向她的腰，她侧身一拧，从缝隙中贴地滑过，藤蔓擦着她的发梢打了个空。第三根藤蔓从正面袭来，她这次不躲了，右掌往前一拍，掌心一道赤红掌印打在藤身上，那藤蔓像被烫了似的猛地缩回去半截。
她到了树下。守树藤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她双手连拍，每一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，藤蔓挨着就缩，碰着就退，逼出了一小片空当。她仰头看准一串圣灵果，足尖一点树根，整个人拔起三尺，伸手一捞——五颗琥珀色的果实落进她怀里。她腰腹发力，在半空拧身，脚尖在另一根横枝上一蹬，借力往回路弹射。
“二十四、二十五……”冰凤的声音稳稳传来。
火凤落地时怀里抱着五颗圣灵果，身后三根藤蔓追着她的脚后跟砸在地上，砸出三个深坑。她没有停步，继续往前冲，一步比一步快。藤蔓在身后追了五丈远，忽然齐齐缩回地底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了回去。地面合拢，深色土壤恢复平静，连那两根先前吞了人的藤蔓破口都消失了。
火凤一头扎进冰凤怀里，把五颗圣灵果往她手里一塞，气喘吁吁：“二十九息……刚好。”她掌心有几道红痕，是被藤蔓擦伤的，但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谷地再次安静。虎族刀疤青年嘴巴微张，凤族少女眉头紧锁，大鹏族那少年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郑重。
“你是什么人？”凤族少女忽然问。她盯着火凤的手掌，那上面赤红掌印的温度尚未完全散去，“你掌心里的火……是凤火？”
火凤正要说话，冰凤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。她立刻把话咽了回去，咧嘴一笑：“我是玄武族的。”
“玄武族？”凤族少女的眉头锁得更紧了，“不可能。龟族何来凤火？”
刀疤青年已经大步走了过来，他盯着火凤怀里那五颗圣灵果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：“小丫头，你一个人拿了五颗？我们虎族还一颗没有呢。”他身后几个虎族少年跟着逼上来，半化的虎纹在颈侧蔓延，獠牙隐隐露出唇外。
火凤把圣灵果往怀里一揣，歪头看着他们：“想要啊？自己进去摘啊。”
刀疤青年脸色一沉：“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