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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没说完,火凤忽然动了。她两步欺进刀疤青年的身前,速度快得他瞳孔骤缩,条件反射地挥拳砸出,拳风呼啸。火凤不闪不避,右臂横架,拳臂相撞时发出一声闷响——刀疤青年倒退了三步,右拳通红,骨节咯吱作响。火凤立在原地,左脚甚至没挪半分。
谷地哗然。虎族少年们的獠牙全亮出来了,有几个人已经俯低了身体,四肢着地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。凤族少女后退了半步,目光从火凤的右臂移到冰凤的脸上,又移到马惊鸿身上——那头白色的小天马安静地站在两步之外,乌黑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这一切,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戏。
刀疤青年甩了甩右拳,盯着火凤看了三秒,忽然咧嘴笑了:“有意思。小丫头力气不小。”他转身朝虎族少年们摆了摆手,“退下。人家凭本事拿的果,不抢。”
虎族少年们有些不甘,但领头人发了话,他们便慢慢收起了獠牙,退回了原处。刀疤青年走回自己队伍前,回头又看了火凤一眼,那眼神里有探究,有好奇,也有一丝压下去的忌惮。
冰凤这才松开按着火凤手背的手指。火凤冲她吐了吐舌头,把怀里的圣灵果分了两颗给冰凤,一颗给马惊鸿——马惊鸿低头衔住时,琥珀色的果皮在它唇边微微发光。剩下两颗,火凤想了想,给玄武族那几个化形的青年一人掰了半个:“见者有份。”
那几个玄武族青年捧着半颗圣灵果,手都在抖。
谷地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。凤族和大鹏族也开始各自想办法摘果——凤族少女带人用长藤编了索套,远远地套住低处的果枝往下拽;大鹏族那少年则带了两人贴着地面低飞,利用极短的时间差避开藤蔓的扑击。各有损伤,但都陆续有了收获。
火凤和冰凤坐在谷地边缘一块凸起的青石上,马惊鸿卧在她们脚边。火凤掌心那几道红痕已经彻底愈合了,连痕迹都没留下。她压着嗓子说:“妹妹,我们还要找火灵果和炎血圣果。化形草也得弄一些。”
冰凤微微颔首:“那棵巨树只是第一关。妖圣留下的小世界,好东西应该都在深处。”她抬眼望向谷地尽头,那里有一道狭窄的峡谷入口,两侧岩壁呈暗红色,有热气从里面蒸腾而出,“那边有火灵的气息。”
冰凤从马惊鸿头上飞过来,落在火凤边上石头上,大眼朝峡谷方向望了望,哑着嗓子咕哝:“热的,很热。”
他们休息了半个时辰。玄武族的少年们服了圣灵果碎片后,有几个当场突破了瓶颈,龟壳上的纹路明显深了一层,气息也浑厚了许多。冰凤让他们留在谷地继续采撷低处的灵草,自己带着火凤、马惊鸿朝那道峡谷走去。
虎族刀疤青年远远看着她们动了,立刻挥手带了七八个精锐跟上。凤族少女犹豫了片刻,也领了十余人跟在后面。大鹏族那少年则干脆从上方掠过来,落在峡谷入口一块凸岩上等着。
“一起?”刀疤青年走近时,对冰凤抬了抬下巴。
冰凤没答他,只看了火凤一眼。火凤冲刀疤青年咧嘴一笑:“行啊,各凭本事。”
峡谷内部比外面看着要深得多。两侧岩壁高耸入那紫蒙蒙的天幕,壁面上生着暗红色的晶体,像是凝固的血,散发出稳定而灼人的热浪。越往里走越热,空气里开始出现火星一样的光点,飘浮着,偶尔落在人身上就是一缕青烟。
火凤走得很自在。她身上的火羽纹路在这种环境里反而更亮了,像吸饱了热量。冰凤则默默撑开一层薄薄的寒气贴在体表,火星落到她身上便“滋”地灭了。马惊鸿跟在两凤身后,四蹄踏过滚烫的地面却毫无异样,只是鼻孔偶尔喷出两团白气。
虎族的人开始出汗了。刀疤青年敞着衣襟,胸膛上的刀疤被汗水浸得发亮,但他一步没停。凤族少女的面色有些发红,她身后的族人们更是气喘吁吁,有两个人已经退了出去。
“前面。”火凤忽然停步。
峡谷在此处陡然开阔,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穹洞。穹顶高不可测,四壁全是那种暗红色晶体,将整个空间映得像烧红的炉膛。穹洞正中央有一片熔岩池,池面翻滚着赤金色的浆液,热浪从池面蒸腾而上,扭曲了视线。熔岩池中央,三株半人高的植物从岩浆里长出来,叶片赤红如血,每片叶子上都托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——两颗火红中透着金色纹路的,是火灵果;一颗赤红中泛着暗金血丝的,是炎血圣果。
而熔岩池边缘,还长着一小片银白色的草,草叶纤细,在热浪中微微摇曳,草尖上凝着露珠般的银色光点——化形草。
“好东西。”刀疤青年舔了舔嘴唇,“怎么拿?”
熔岩池里忽然翻了个泡。一颗巨大的头颅从赤金色浆液中缓缓升起——那是一头火蜥,体长超过三丈,鳞片赤红如烧透的铁,两只竖瞳竖直地锁定了闯入者们。它张开嘴,喉咙深处有岩浆在翻滚。
火凤没等任何人反应,已经冲了出去。她踏着熔岩池边缘那些凸起的黑色礁石跳跃前进,身形快得像一道红线。火蜥转头喷出一道岩浆柱,她侧身一滑,从岩浆柱旁边擦过,右臂挥出时掌心上那赤红掌印灼灼发亮,一巴掌拍在火蜥侧颈上。
鳞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摔了瓷碗。火蜥发出一声嘶吼,整个头颅被那一掌打得偏了过去,赤金色的浆液从它嘴角淌下来。它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,火凤足尖一点礁石,高高跃起,翻身落到火蜥背上,左拳蓄力砸下——又是一声碎响,火蜥背上一片鳞甲凹陷进去。
刀疤青年看呆了。
凤族少女的嘴唇微微发抖,她身后一个凤族少年失声喊出来:“那是什么体魄?她硬抗岩浆蜥的三击连皮都没破?”
火凤骑在火蜥背上,一拳接一拳往下砸。火蜥疯狂甩动身体,想把她颠下去,可她双腿夹得死死的,像长在了它背上。冰凤在远处喊了一声:“火凤!左边那棵!”火凤抬头看了一眼,右掌蓄满赤光,猛地朝火蜥左颈劈下——火蜥终于撑不住了,巨大的头颅往熔岩池里一沉,半截身体软了下去,只剩尾巴还在轻轻抽搐。
火凤从火蜥背上跳下来,踏着礁石几步掠到那株炎血圣果旁边,伸手一摘,赤金色的果实离枝时发出一声轻鸣。她转手又摘了两颗火灵果,揣进怀里,最后俯身拔了一把化形草,银白色的草叶在她手里微微发烫。
她跳回岸上时,浑身干干净净,连衣角都没焦。
穹洞里安静得只剩熔岩翻滚的咕嘟声。刀疤青年张了张嘴,又闭上,扭头看了自己身后的虎族精锐们一眼——那七八个虎族少年一个个面色复杂,有震惊的,有羡慕的,也有几个眼睛里冒出了敬畏的光。
凤族少女终于忍不住了,她大步走到火凤面前,死死盯着她的眼睛:“你不是玄武族的。玄武族没有这种体魄,没有这种火,更没有这种……这种妖孽一样的战力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你身上流的——是凤血吧?可凤族没有你这样的年轻一辈,我从来没听说过——”
火凤把炎血圣果和火灵果往怀里揣好,冲凤族少女眨了眨眼:“我是我爹爹的女儿呀。”
凤族少女愣住了。
冰凤走过来,轻轻拉了拉火凤的手,对凤族少女微微颔首:“我们走吧。”她转头看了一眼刀疤青年,“这里的火蜥不止一头。你们想要东西,等第二头浮上来时自己想办法。”
她说完便带着火凤和马惊鸿朝穹洞另一侧的出口走去。马惊鸿润了润嗓子说:“小凤厉害。小凤厉害。”
凤族少女站在原地,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出口的暗红色光芒里,手指攥紧了衣角。她身后的凤族少年们面面相觑,有人低声说:“那两个小凤凰……到底从哪里来的?”
出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山坡,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,结着各色浆果。紫蒙蒙的天光从头顶洒下来,暖融融的。
火凤一屁股坐在坡上,把炎血圣果、火灵果和化形草一股脑掏出来摆在面前,一样一样数。冰凤坐在她旁边,马惊鸿卧在她们中间,添那些浆果。
“发了发了。”火凤咧嘴笑,露出一排小白牙,“圣灵果还有三颗,火灵果两颗,炎血圣果一颗,化形草一小把。妹妹,够我们吃好久了。”
冰凤伸手摸了摸她的头:“都收好。出去再分。”
火凤点头,把东西仔细收进腰间那只小布袋里——那乾坤袋是爹爹给她的,看着不大,里面却能装不少东西。她收完后往后一倒,躺在山坡柔软的草地上,望着紫色的天幕长长吁了口气。
“妹妹,”她轻声说,“爹爹在外面等我们吧?”
冰凤也躺了下来,侧头看着姐姐:“嗯。他肯定在门口站着。”
马惊鸿把脑袋搁在火凤肚子上,鼻孔喷出两团暖暖的气。
山坡上静悄悄的,远处的峡谷里偶尔传来一声虎族的吼叫,像是又有人跟火蜥打起来了。但他们这边只有风穿过灌木丛的沙沙声,还有火凤渐渐匀静下来的呼吸。
不知过了多久,紫色的天幕忽然裂开一道缝,暖融融的琥珀色光芒从裂缝里涌进来,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那是出口开了。
火凤一骨碌爬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:“走啦走啦!出去找爹爹!”
马惊鸿站起身子,冰凤振翅飞起来,在空中绕了一圈,哑着嗓子朝那道琥珀色裂缝冲过去。
他们踏出裂缝时,刺目的日光晃得人眯眼。外面还是那片山坳,四族长老站在各自队伍前方,周围围满了人。阿星果然站在玄武族队伍边上,抱着胳膊,看见火凤出来时眉梢微微松了一下,随即又板起了脸。
火凤远远地冲他喊:“爹爹!我们拿了可多好东西了!”
阿星没搭理她,目光在她和冰凤身上扫了一遍,确认没有伤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虎族那边已经炸了锅。刀疤青年出来时身后跟着的队伍比进去时少了十几个,但他顾不上清点人数,径直跑到虎族长老面前,压着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。虎族长老的面色从惊讶变成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凝重,他转头朝玄武族这边望过来,目光在火凤和冰凤身上停了许久。
凤族那边更是乱成一团。凤族少女拉着她族中一位辈分极高的长老,一五一十地说着谷地里发生的事,说到火凤一巴掌拍碎火蜥鳞甲时,那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猛地转头,目光穿透人群,死死钉在火凤身上。
凤族长老朝阿星这边走过来时,脚步快得带风。他停在阿星面前,拱了拱手:“这位公子,老朽有个不情之请——能否让老朽见见那两位小友?老朽方才听闻,她们身具凤火、凤体,却非我凤族之人。老朽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老朽实在想不通,这等妖孽的小凤凰,究竟从何而来?”
阿星看了他一眼,又回头看了看正在和鹦鹉抢浆果吃的火凤、站在旁边无奈摇头的冰凤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语气却很平淡:“她们是我的女儿。”
凤族长老愣住了。
虎族长老也走了过来,站在两步之外,竖着耳朵听。大鹏族那位领队长老虽然没动,但脖子明显朝这边偏了几分。
阿星把目光从火凤身上收回来,看着凤族长老:“她们从何而来不重要。”他顿了顿,“重要的是,她们现在是我的女儿。几位前辈,后会有期。”
他说完便朝火凤冰凤招了招手,转身往玄武城方向走去。火凤把那颗抢到嘴里的浆果囫囵咽下去,蹦蹦跳跳地跟上去,冰凤牵着马惊鸿走在后面,鹦鹉在她们头顶盘旋着,哑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叫:“回家咯!回家咯!”
凤族长老站在原地,目送那五道身影渐渐走远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只吐出两个字:“妖孽。”
虎族长老望着阿星的背影,摸着自己下巴上短短的胡茬,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