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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大亮，东边天际才刚泛起一线鱼肚白，雾气未散，晨露还挂在草叶尖上。一只浑身披着火焰般红蓝羽毛的金刚鹦鹉蹲在帐篷横杆上，歪着脑袋瞅了瞅被窝里蜷成一团的小马，深吸一口气——

“嘎——嘎嘎——小天马！快起来！准备出征啦！太阳都晒屁股啦！”

那嗓门又尖又亮，简直像是有人拿着铜锣在小马耳边猛敲了三下。小马正做着一个美梦，梦里他骑着一朵云彩在天上飞，手里还捧着一大碗热腾腾的红烧肉，结果鹦鹉这一嗓子，红烧肉“啪”地掉进了云缝里，连梦带人一块儿摔了下来。

“唔……谁啊……”小马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揉眼睛，想爬起身来，可身子刚一用力，却发觉胸口上沉甸甸地压着什么东西，左右各一个，把他牢牢钉在原地。

左边趴着火凤。她睡相简直没法看，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在小马身上，一条胳膊横搭在他脖子上，毛茸茸的凤尾翎子扫着他的鼻尖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右边趴着冰凤，她倒是安静些，蜷在小马怀里，两只手紧紧攥着一枚拇指大的冰晶，那冰晶正泛着幽幽蓝光，一层层霜花从她指尖蔓延开来，把半床被子都冻得硬邦邦的。

小马这一动，两凤同时醒了。

火凤猛地睁开眼，眼睛里还带着一团没散尽的火气，张嘴就骂：“小马你要死啊！一惊一乍的，搞什么鬼啊？本姑娘睡得正香呢！”

她说着抬腿就要踹，小马赶紧往旁边缩，可右边被冰凤压着，他根本躲不开，只能苦着脸求饶：“凤姐凤姐，不是我，是鹦鹉……”

冰凤则慢悠悠地坐起来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晶，那冰晶上裂了一道细纹。她顿时瞪大了眼，转过头来，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小马，声音又清又冷，还带着点儿委屈：“小马哥，你赔我冰晶！”

“啊？什么冰晶？”

“人家在炼化冰晶呢，就差最后一步了，”冰凤举着那枚裂了纹的冰晶在他面前晃，“被你一吓，掉了。你赔！”

小马看看左边怒目圆睁的火凤，看看右边满脸幽怨的冰凤，再抬头看看横杆上那只正悠闲地梳理羽毛的金刚鹦鹉，整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。

“小公主，”他冲鹦鹉喊，“都是老鹉叫唤我才惊醒的，不能怪我啊！”

金刚鹦鹉歪头：“嘎？我是在叫你们起床呀，阿星说今天要出征蛇人族地，你们一个个睡得像死猪一样，我不叫谁叫？”

“你叫归叫，能不能温柔点儿？”小马哀嚎。

“温柔？”鹦鹉扑棱棱飞下来，落在他脑门上，用喙轻轻啄了两下他的头发，“我够温柔啦，要不然我就用翅膀扇你嘴巴了。”

“好了好了，”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阿星终于睁开眼，他盘坐在帐篷最里侧，膝盖上横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，剑身上还流转着淡淡的灵光，显然一宿都在修炼。他望着眼前几个活宝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，“乖宝，别欺负小马了。”

鹦鹉立刻飞回阿星肩头，蹭了蹭他的脸颊：“我哪里欺负他了，我是为他好！”

“对对对，为我好为我好，”小马连滚带爬地从两凤的包围圈里挣脱出来，头也不回地钻出了帐篷，“我去洗漱！”

火凤冲他背影喊了句：“跑什么跑，又不吃了你！”

冰凤低头看着裂了纹的冰晶，还在小声嘟囔：“小马哥你得赔我……”

阿星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衣袍上沾的露水，抬手把那枚冰晶接过来看了看，指尖轻轻一点，一道温润的灵力渡进去，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，冰晶重新焕发出莹莹蓝光。他把冰晶递还给冰凤：“好了，我替你补上了。”

冰凤接过，左看右看，果然完好如初，喜笑颜开：“谢谢爹爹！”

火凤撇撇嘴：“就会惯着她。”

“行了，收拾收拾，准备出发。”阿星语气不重，但四个字一落地，帐篷里的嬉闹声顿时敛了大半。火凤振翅抖开一身鲜红翎羽，冰凤将冰晶纳入眉心，小马掸了掸衣服上的草屑跑回来，鹦鹉在阿星肩头站得笔直。

五道身影化作五道流光，冲天而起。

风声呼啸，云层在脚下铺成茫茫白海。阿星在最前方，身周撑开一层薄薄的灵力罩，将扑面而来的罡风尽数挡在外头。火凤和冰凤分列左右，一左一右像是两盏移动的霓虹灯，拖曳着红蓝两色的尾光。小马跑在最后面，四条腿在空中撒欢地倒腾，偶尔踩到一朵云，溅起碎絮似的雾气。

“小马，你能不能跑快点儿？”火凤回头喊。

“凤姐，我这已经是最快了！”小马气喘吁吁，“你们是飞的，我是跑的，能比吗？”

冰凤抿嘴笑：“小马哥，要不我拉你一把？”

“别别别，”小马连连摆手，“你拉我，我半条胳膊都得冻僵。”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火凤笑得前仰后合，差点儿从云端栽下去。

阿星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把速度放慢了一些，让小马跟上来。他目光落向远方，那里有一片灰褐色的山脉，山脊如蛇骨般蜿蜒起伏，蛇人族地就在群山环抱之中。

蛇人族地大殿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午后。

大殿是依山开凿出来的，四壁嵌满了夜明珠，照得满殿通明。正中一张石座，座上盘着一条人身蛇尾的妖娆女子，正是族长美杜莎。她上身着了一袭黑纱，露出雪白的腰肢，蛇尾则覆着细密的墨绿色鳞片，尾尖不安分地轻轻拍打着石座边缘。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，时而看向殿门，时而扫过下方垂手而立的长老们，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焦躁。

下方六位长老，个个愁眉苦脸，活像霜打的茄子。

大殿沉默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，终于有人开了口。是二长老，一条灰鳞老蛇，下巴上拖着长长的胡须，声音又哑又沉：“族长，不能再等了。”

美杜莎的蛇尾猛地一抽石座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：“不等？不等你能怎么办？三长老都陨落了，十三位仙王仙君，只逃回来五个！五个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大长老抬起头来，面色枯槁：“意味着来者……至少是仙皇修为。”

“仙皇，”美杜莎咬牙切齿，尖细的指甲抠进石座扶手，留下几道白印，“我们蛇人族多少年没招惹过仙皇了？是谁？到底是谁？”

“报——”

一声长喝从殿外传来，一名蛇人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，浑身鳞片都在发抖，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玉牌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：“族长，三、三长老的魂牌……碎了。”

殿内又是一阵死寂。

美杜莎闭上眼，深深吸了口气。昨天夜里她就收到了消息，说三长老魂牌已碎，可亲眼看见碎掉的玉牌摆在眼前，还是像有人拿针扎进了心口。三长老是蛇人族战力最强的一位，半步仙皇，居然说没就没了。

“逃回来的那五位……”美杜莎睁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怎么说？”

探子抹了把汗：“他们说……对方只有一个人出手，一个年轻人，青袍长剑，一招便破了三长老的‘万蛇噬天阵’，而后剑气横扫，其余十二位仙王仙君被阵法困住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……”

“一个人……”美杜莎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，蛇尾不自觉地蜷紧了。

大长老上前一步：“族长，要不……咱们撤？”

“撤？”美杜莎三角眼猛地瞪过来，“往哪儿撤？蛇人族地在此扎根三百万年，祖宗基业，你让我撤？”

“可若不撤……”

“不撤就死？”美杜莎冷笑，“大长老，你活了一千二百年，就活出个‘跑’字？”

大长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，只能低下头去，灰鳞上泛起一层暗红，是羞的。

二长老捻着胡须沉吟道：“族长，不如先开启护山大阵，龟缩不出，等他们来攻，以逸待劳？”

“护山大阵？”美杜莎嗤了一声，“那破阵还是八百年前布下的，能挡住仙皇？”

“总比没有强……”

“行了！”美杜莎一拍扶手，站起身来，蛇尾游动着滑到殿中央，居高临下扫视众人，“都给我打起精神来！三长老死了，可我们蛇人族还有六位长老，还有我！我就不信，一个来路不明的仙皇，真能把我们满族都灭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，紧接着整座大殿都晃了晃，头顶掉下簌簌的碎石，夜明珠的光都跟着闪了几闪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美杜莎脸色剧变。

又一名探子飞扑进来，声音都岔了：“族长！外面……外面来人了！”

“什么人？”

“五个……五个人！他们在山门外面……”探子咽了口唾沫，“在布阵！”

美杜莎蛇尾一摆，人已化作一道墨绿流光冲出大殿，六位长老紧随其后。一行人来到山门之外，抬眼望去，只见半空中悬着五道身影，为首一人白衣如雪，负手而立，身周剑意磅礴如海。他身后站着一个红衣女子、一个蓝衣女子、一个马脸少年，还有一只蹲在肩头趾高气扬的金刚鹦鹉。

阿星低头望了望脚下的蛇人族地，群山之间赫然嵌着一座庞大的阵基，地脉灵气被他一剑引动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阵基上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“封杀大阵，起。”阿星轻声说道。

他右手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一朵白色剑莲悄然绽放，莲瓣一瓣瓣剥落，落入下方阵基之中。每一瓣落处，便有金光冲天而起，八道金光从八个方位同时升腾，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网，兜头盖顶地罩了下来。

“住手！”美杜莎厉声喝道，蛇尾一弹，整个人拔地而起，双掌拍出两道墨绿毒光，直取阿星面门。

阿星连眼皮都没抬，肩上的鹦鹉倒是先炸了毛：“嘎！偷袭！不要脸！”

小马赶紧往旁边闪：“凤姐保护我！”

火凤冷哼一声，抬手一挥，一道赤红烈焰横空拦出，将两道毒光烧得干干净净。冰凤则双手结印，寒气弥漫，在山门四周凝出一圈冰墙，把想从侧翼包抄的几名蛇人长老统统挡了回去。

美杜莎一击不成，蛇尾在空中猛地一甩，化作漫天鞭影抽来。阿星终于动了。他屈指一弹，一缕剑气无声无息地穿过漫天鞭影，不偏不倚点在美杜莎眉心前一寸处，剑气凝而不发，却让她周身汗毛倒竖，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攥住了她的心脏。

“你若再动，这一剑便穿颅而过。”阿星的声音淡淡的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