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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落下，百余名学员同时运转灵力。左侧五十余人迅速结成三才阵势，三道灵光柱冲天而起，彼此勾连成稳固的三角；右侧六十余人则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散开，星芒闪烁，灵光交错如织；正中二十余人齐齐撑开防御灵罩，层层叠叠的光盾如龟甲般合拢，将阵心护得严严实实。虽是仓促操演，衔接处尚有些生涩，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，已经让围观的低阶学员看得目瞪口呆。

阿星在演武场边缘停了几息。他看到了自己那五十个兄弟的影子——三天前他们还在磨合七星阵、三才阵和玄武盾，如今虽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，.但想来也该操练得纯熟了。他教给他们的“怒目金刚”合击阵法，若能真正练成，对抗仙皇境不是虚言。不过此刻，那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，他便继续向前走去。

议事殿坐落在学院正中偏北的一座孤峰上，殿宇不大，却古朴厚重，四周的防护禁制层层叠叠，寻常弟子根本靠近不得。阿星拾级而上时，殿内已经传出说话声。推门而入，只见秦副院长坐在主位，下手左右各坐着三人，其中一位便是方才在演武场见过的赤袍教习，另外两人一男一女，男的面色黝黑，满手老茧，一看便是体修出身；女的身着素白衣裙，气质清冷，眉宇间带着书卷气，想来是术修或阵修一脉。

“阿星来了。”秦老招手让他坐下，“这三位你都认识吧？赤焰教习、铁穹教习、冷月教习。”

阿星一一抱拳见礼。赤焰教习性子爽朗，一拍桌子：“余星小子，你回来得正好！我那抗魔队还缺个前锋尖子，你来不来？”铁穹教习闷声闷气地开口：“别抢，秘境那边的争夺也要他出力。”冷月教习则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秦老摆手止住几人：“莫争。阿星两边都去，我已经跟他通过气了。”说着，他手指一弹，两道玉简飞到阿星面前，“左边这份是抗魔队初步名册，三百人齐了，境界分布你过目；右边是秘境名额的候选名单，共计七十三人参加明日最终选拔，从中取五十人。你且看看。”

阿星先拿起抗魔名册，神识浸入，玉简中密密麻麻的名字、境界、擅长功法等信息便涌入识海。他快速扫过，心中已然有数——三百人的抗魔队，领队是秦副院长（仙皇境后期大圆满），三位高级教习各司其职：赤焰教习负责前锋突击（仙王境巅峰），铁山教习负责中军防御（仙君境初期），冷月教习负责阵法和后援（仙王境巅峰）。学员中，境界最高的是三名仙王境后期的老牌学员，境界最低的则是十余名大罗金仙中期的年轻弟子，其余绝大部分都在大罗金仙巅峰到仙王境初期之间。

“队形基本合理。”阿星放下玉简，“不过前锋营的人数略少，若是遭遇魔族突袭，恐怕接战第一时间会被压得太狠。”

赤焰教习眼睛一亮：“你也看出来了？我正跟秦老说这个事，想把后卫营调两个人到前锋来……”

秦老捋须笑道：“你二人倒想到一处去了。罢了，名单还可以微调，明日最终定稿。”他又看向阿星，“秘境那边的候选名单，你也看看。”

阿星拿起第二枚玉简。七十三人的信息一一浮现，他注意到其中有二十余人是仙王境以上，其余皆在大罗金仙巅峰。荒古秘境凶险异常，境界虽不是唯一标准，但仙王境以下的弟子进入，确实要冒更大风险。不过学院既然制定五十个名额，想来也做过综合考量。

“最终选拔明日何时？”阿星问。

“卯时正，斗战台。”冷月教习终于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泉，“采取擂台制，七十三人循环挑战，胜负积分排前五十者入选。你若是参加，直接排在种子位，无需从初选打起。”

阿星摇头：“不必特殊照顾，我与大家一样参加选拔便是。”

此言一出，赤焰教习哈哈大笑：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！好小子，有骨气！”铁山教习也露出赞许之色，冷月教习则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
秦老敲了敲桌面：“那就这样定了。明日选拔之后，入选的五十人与抗魔队三百人汇合，后日清晨统一出发。阿星，你今晚好好休息，明日选拔虽不用你出全力，但恐怕那些争名额的小子们，都盯着你当靶子呢。”

阿星微微一笑：“让他们来。”

退出议事殿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但混沌学院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安静半分——广场上灯火通明，抗魔队的操演换成了夜战合练，灵光将半边天穹映得如同白昼；斗战台那边虽然比试暂歇，但仍有不少学员聚在一起切磋交流，谈论着明日的秘境选拔。阿星信步走在石径上，路旁时不时有学员朝他行礼问好，他都一一回应。

走到一片僻静的松林边，他停下脚步，仰头望去。夜空中繁星如棋，银河横贯天际，但他知道，在那片璀璨的星光之外，仙魔战场上此刻正血火纷飞。两座城池失陷，上万袍泽陨落，魔族这一次来势之猛，远超以往。他攥了攥拳头，掌心温热。

“余师兄？”
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阿星回头，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松林边缘，手里攥着一柄比他人还高的长枪，枪尖上还缠着绷带。少年的脸上带着崇拜与紧张，嘴唇嗫嚅了几下，终于鼓起勇气：“余师兄，我……我明天也参加秘境选拔。我境界只有大罗金仙中期，肯定选不上，但我想试试。万一呢？万一我运气好……”

阿星看着少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。他走过去，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：“运气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的。你枪法练得如何？”

少年猛地挺直腰杆：“我每天都练三个时辰！”

“那明天便全力去战。”阿星道，“不管选上没选上，敢于上场，你就已经赢了。”

少年眼眶一热，重重地点头：“嗯！谢谢余师兄！”说完一溜烟跑了，长枪拖在地上磕磕绊绊，背影却挺得笔直。

阿星目送他远去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随后他转身，继续朝自己的居所走去。身后，混沌学院的灯火依然通明，抗魔队的战旗在夜风中猎猎飞扬，斗战台的方向传来零星的灵力爆鸣，以及学员们意气风发的呼喝。

而在千里之外，神武学院、帝天学院、玄天学院的灵舟也已经拔地而起，载着各自的抗魔精英与秘境种子，朝着同一个方向破空疾驰。三大学院的旗帜在夜空中猎猎招展，与混沌学院的星光遥相辉映。

黎明之前，五方汇聚。而阿星知道，他即将踏上的，不只是一段归程的终点，更是另一场征途的起点。他推开居所的竹门，屋内灵灯应声而亮，灯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。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之前，忽然想起了白泽、母龙和腾蛇临别时的目光，想起了宝塔里那五十个正在路上苦练阵法的兄弟，也想起了那几小崽子们如今不知在何处修练的身影。

“劳碌命么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随即闭眼，识海中灵力缓缓运转。

窗外，混沌学院的喧嚣渐渐化作一片遥远的潮声。再过几个时辰，卯时的晨钟便会敲响，斗战台上将战意冲天，而那些年轻的面孔会在灵光与呐喊中争夺属于自己的机缘。而他，将站在他们中间，如同一直以来的那样——不必站在最前方，但绝不会落在后方。

静室内，灵灯无声地跳了一下。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，那是演武场上夜训结束的号令。紧接着，更多声音响起来了：有人在高歌战曲，有人在互相打气，有人在夜色中反复演练明日的招式。整座学院如同一座被点燃的熔炉，吞吐着滚烫的光与热。

阿星在蒲团上缓缓睁开眼，眸中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、那一片永不熄灭的灵光。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气息凝而不散，在空中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细线。

然后他重新阖上眼，等待黎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