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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统帅的帅帐在镇魔城正中央，以万年玄铁为骨，九级灵兽皮为幕，方圆十丈内无人敢近。帐帘掀起时，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，那是统帅征战千年积攒下的战场余韵。阿星双手托着一方紫檀木匣，匣中整整齐齐码着四套八级阵盘、四套九级阵旗，阵纹在匣盖缝隙间流转着幽幽青光。
“报——混沌学院学员阿星求见！”
帐内沉默了三息，才传来一声低沉的“进”。阿星掀帘而入，正见帝统帅坐在虎皮帅椅上，一手支额，眉心三道竖纹拧得极深。案上铺着半张战场舆图，墨迹未干，几个红圈勾出了仙魔两道对垒的最新防线。统帅抬起头来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——仙皇大圆满的威压无意识扩散，阿星肩头微微一沉，但脚下纹丝不动。
“你来了。”帝统帅放下笔，“东西炼成了？”
阿星将木匣放在案角，开匣的瞬间，八套阵盘阵旗同时亮了一亮，青色光晕如涟漪荡开，竟将帐内积蓄的煞气冲淡了几分。帝统帅的眼睛猛地瞪圆，整个人从帅椅上弹了起来——是真的弹了起来，虎皮椅被他膝盖顶得向后滑出三尺，铜质椅腿刮过石地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“八套？”统帅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两步跨到案前，修长的手指一一拂过阵盘上的纹路，“这套九级困杀阵……整整一百零八道子阵环环相扣，炼器阁那帮老家伙说要三个月才能出一套。你……你一个人，两天？”
阿星微微颔首：“我有时间法阵，法阵内时间流速不同，弟子在里面炼了四百多天。”
帝统帅怔怔看了他半晌，忽然仰头大笑，笑声震得帐顶兽皮簌簌落灰。但笑着笑着，那笑声便涩了、哑了，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。他转过身去，面朝帐壁上挂着的一幅旧画像——画中人眉目与阿星有七分相似，身着神刀门的服装，只是肩头多了一枚金色流火徽章。
“你父亲阿阳……”统帅的声音沉下来，“当年在荒古秘境中，也是这样的性子，得了好东西从不藏私，分给同队师兄弟每人一份。可偏偏那次，他拿到的是‘混沌至宝’——那东西能让仙帝都心生贪念，整个修行界都疯了。”
阿星垂下眼睫，手指无意识捏紧了袖口。他知道这个故事，但从没听人说得这么详细。
“追他的不止魔道，还有人族的宗门。”帝统帅一拳砸在案上，舆图上的红圈被掌风扫乱，“太玄宗、天剑门、万蛊谷……足足十一家势力出手，其中有三家的长老曾受过我的恩惠。我派亲卫去拦，半路上被仙皇境的暗手截住，等赶到时……”他停顿了很久，帐外远处传来巡营士兵整齐的脚步声，“只找到半截断剑，和裹在剑穗里的一缕残魂。”
阿星眼眶一热，但生生忍住了。父亲失踪时他没出生，前两年母亲才和他说起，可恨意像藤蔓，这些年早就在心里缠成了密网。帝统帅转回身，双手按住阿星肩膀，仙皇大圆满的力道压得他膝弯微弯：“你比你父亲更沉得住气，这很好。但你要记住，仇人不是现在该想的事——十天后的争夺战，保命第一，进秘境第二。”
阿星深吸一口气，将喉间的涩意咽下，郑重抱拳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走出帅帐时，夕阳正贴着镇魔城的锯齿状城墙往下坠，将整座城池染成暗红色。阿星在帐外站了片刻，看着往来巡逻的士兵甲胄上映出的碎光，脑子里翻涌着帝统帅的话——太玄宗、天剑门、万蛊谷，十一家势力，每一个名字都像烧红的铁印烙在心上。但他很快甩了甩头，将这些念头压进识海最深处。眼下最重要的是争夺战名额，两次大战已经耗光了他身上的疗伤丹和回元丹，父亲的事……进了秘境再说。
回到住处，是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青石屋，一床一桌一蒲团，墙角堆着三只空药篓。阿星反手关上门，在蒲团上盘膝坐定，心神沉入眉心识海——兽王塔的虚影浮现在意识深处，塔身九层，青砖古瓦，门匾上三个篆字隐隐有兽吼之声。他心念一动，整个人便出现在塔内第一层。
塔中灵气浓郁得近乎黏稠，与外界的稀薄判若两个世界。阿星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三株万年灵芝和两节龙骨藤，摆在身前的青石台上，又祭出那尊巴掌大的玄黄鼎。鼎身三足两耳，炉腹内壁刻着三百六十道基础火纹，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亲手刻上去的。
“四品回元丹，需文火慢炼四十九息；六品护心丹，得武火急催然后骤冷……”他默念着丹方，掌心灵力化作赤色火焰注入鼎底。第一炉是五品清灵丹，用于战后净化经脉中的魔气——前几天那场小规模遭遇战中，混沌学院有七名学员就是因魔气入体昏迷不醒。阿星指尖翻飞，二十一味药材按顺序投入鼎中，药香随着火焰起伏一层层漾开。
塔中无日月。第一炉成丹时他数了数时辰，外界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；第一百炉时他已彻底忘了时间，只凭鼎中药液的颜色和气味判断火候。第四百多天里，他几乎没合过眼，困极了便吞一颗自制的醒神丹，辛辣的药力像针扎般刺透灵台，瞬间清醒。四品到八品的仙丹垒在身旁，越堆越高，青、赤、金三色丹光交相辉映，将塔壁上的古兽浮雕照得活灵活现。
最后一炉八品玄元丹出炉时，鼎盖“嗡”的一声震开，九颗龙眼大的金丹冲天而起，每一颗表面都浮动着细密的雷纹。阿星探手一抓，将九丹收入玉瓶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神识扫过储物戒——四品丹一百三十颗，五品一百九十二颗，六品七十六颗，七品四十一颗，八品三十九颗，共计四百七十八颗。他嘴角微扯，总算够应付争夺战了。
心念再动，人已回到青石屋中。窗外天光微熹，竟是清晨。阿星站起来时膝盖“咔”响了两声，这才发觉浑身沾满了丹灰和汗渍，头发黏在额角结成绺，活像从煤堆里爬出来的。他快步走到院后水井旁，打了三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，玄铁般的身躯竟被激得打了个寒噤。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长袍，正用布巾绞干湿发，忽然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三声急促的号角撕裂晨雾，是集结号！阿星手腕一顿，布巾掉在地上。紧接着院外传来秦副院长沙哑的吼声，那声音裹着仙皇境的灵力，像铜钟在每个人耳边炸响：“所有参赛人员到练兵场集合！迟到者按军法处置！”
阿星一把捞起布巾塞进储物戒，推门而出。整条巷子瞬间活了——混沌学院三百多名学员从各间石屋里冲出来，有人衣襟都没系好，有人一只脚踩着靴子另一只脚光着，但没人敢慢半步。秦副院长骑着一头三眼金睛兽从巷口掠过，黑袍猎猎，手中还举着半块没啃完的灵肉。
“快快快！别挡道！”前方有人喊。
阿星脚尖点地，身形如燕掠上屋顶，从高处望去，镇魔城东西南北四门的街道上全是攒动的人影——穿青衫的学院学员，着各色道袍的仙门弟子，还有衣衫驳杂、三五成群的散修。所有人的方向一致：城西练兵场。天上是各派长老御剑飞过的流光，地上是密密麻麻奔跑的脚步，整座城像被捅了的蚁巢。
练兵场在镇魔城西门外，平日里是十万守军的操练之地，黄土夯实的地面被踩得铁硬。阿星落到混沌学院方阵时，周围已站满了人。他神识悄然铺开——仙王境，神识覆盖三十里不成问题——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平地，心算之下，至少有二十万七千人。二十万！三百年来荒古秘境从未有过这么多人竞争。
人声嘈杂如沸锅。左侧是太玄宗的方阵，弟子们统一穿着银白道袍，胸前绣着阴阳鱼，为首的一名青年仙君闭目养神，周身剑意隐隐透出三尺。右侧是天剑门，黑衣黑靴，每人背后负一柄无鞘长剑，剑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阿星目光扫过天剑门最前排的一个瘦高男子，那人左颊有一道蜈蚣状的旧疤——他记得父亲当年的卷宗里提到过“刀疤黄”，正是天剑门当年追杀父亲的先锋。
他收回目光，垂着眼看自己鞋尖。现在不能冲动。
半刻钟后，上空空间蓦然波动。帝统帅的身影凭空显现，周身仙皇大圆满的威压如实质般沉下来，下方近二十一万修士同时感到胸口一闷，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散修立刻闭嘴噤声。统帅今日换了一身玄金战甲，背后猩红披风无风自动，浑身煞气浓郁到凝成黑雾绕体，修为在仙王以下的修士连直视他都做不到，纷纷低头。
他扫视一圈下方。二十一万双眼睛抬起来望着他，里面映着战意、渴望、紧张、恐惧。帝统帅沉默了三息，然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送入每个人耳中：“各位小友，你们好。你们能站到这里，已经是我人族的英雄。”
“三十年一次的荒古秘境即将开启，但此次不同——”他顿了顿，下方安静得能听见风卷尘土的沙沙声，“秘境核心区域会开放。这是千年才有一次的机缘。里面灵药遍地、仙器成堆，甚至有上古仙帝的传承烙印……但同时，核心区域的凶兽最低也是十四阶，还有天然形成的法则杀阵。你们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没人回答，但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。
“为人族争夺千年气运而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