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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统帅最后一句陡然拔高，像战鼓砸在心口。下一瞬，二十一万个声音同时炸开：“准备好了！为人族而战——战——战——”
声浪如海啸般向四野扩散，震得远处镇魔城的城墙嗡嗡回响，惊起数十里外山林中一片飞鸟。阿星混在人群中张开嘴，喉咙里也滚出一声吼，胸口积了多年的郁气仿佛被这声音冲开了一道缝。
“好！上舟，出发！”帝统帅手臂一挥，袖中飞出一艘巴掌大的墨色小舟，迎风见长，眨眼间化作三百丈长的巨型飞舟。舟身通体由黑曜石打磨而成，两侧各列五十面灵风帆，帆面上绘满风系阵纹。统帅率先落在舟首甲板上，各派领队长老紧随其后。
登船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。二十万人分成三路从舟身两侧的舷梯上行，阿星随着混沌学院的人流踏上甲板时，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——飞舟的防御大阵启动了，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舟沿升起，将高空的罡风隔绝在外。
三艘飞舟升空的那一刻，镇魔城在下方急速缩小。阿星扶着船舷往下看，锯齿城墙变成了一道黑线，城内的青灰屋脊连成棋盘，再然后整座城缩成了掌心大的一枚黑印。飞舟调转向东北，灵风帆齐刷刷鼓满，速度骤然提升，两侧云海被犁出两道雪白的浪痕。
甲板上很快热闹起来。二十万人分成数百个小圈子，各派长老开始组织分组——这是帝统帅提前定下的规矩：争夺战在仙魔战场界河进行，每组一百人，共分两千组。每个百人组需推选一名组长，负责战时指挥。
混沌学院这边由秦副院长主持。他踩着一只酒葫芦浮在半空，手中名单被风吹得哗哗响：“所有混沌学院学员按学号排列！一号到一百号，第一组！一百零一号到二百号，第二组！……”
阿星的学号是二一七五八。他排在第二百一十八组。秦副院长念到他名字时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阿星，你当二百一十八组组长。”
周围几名学员投来或羡或嫉的目光。阿星面无表情地点头，走到指定区域。很快同组的另外九十九人聚拢过来——大多是散修和中小仙门的弟子，只有七八个混沌学院的低年级生。组员们互相打量着，目光中既有警惕也有试探。
“各位。”阿星开口，声音不高但清晰，“我叫阿星，混沌学院学员。我们这一百人要一起活下去，我只有两个要求：听令，互助。做不到的现在可以去别组。”
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散修嗤笑：“你一个毛头小子当组长？老子在血雾岭杀魔兽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吧？”
阿星看了他一眼，突然抬手——掌心一团青光凝聚，八级阵盘的虚影一闪而过，那散修脚下的甲板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，将他双脚牢牢吸住。周围人齐齐后退一步。
“阵法师？”络腮胡脸色变了。
“八级。”阿星收回手，阵纹消散，“还有谁有意见？”
鸦雀无声。
飞舟行了三天三夜。第三日黄昏时，甲板上传来惊呼——前方天际线处，一条宽逾百里的黑色大河横亘天地之间。河水不是水，是浓稠到近乎固态的魔气与仙灵气交缠而成的混沌流质，翻涌间偶尔炸开一团绿火或金光。河上无桥无船，只有十座方圆数里的小岛悬浮在河面正中，每座岛上都插着两色旗帜——东侧玄黄旗代表人族，西侧漆黑旗代表魔道。
界河。仙魔战场的天然边界。
飞舟降落在界河东岸。阿星随人流跃下甲板时，脚下是同样被踏得寸草不生的黑土地。东岸已扎好了连绵数十里的临时营帐，各派按照分组编号排开。帝统帅与魔族统帅隔河传了几道令符，约定明日寅时开战。
当夜，阿星没有睡。他盘坐在分配给第二百一十八组的营帐里，十指结印，将自己连夜赶制的一套小型预警阵布在帐周。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、磨剑声、甚至还有低声念咒的嗡嗡声。隔着几个营帐，隐约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哭——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修士。
天还没亮，第一声战鼓就擂响了。
阿星走出营帐。界河边已聚满了人，他挤到前排，看见河面第一座小岛上，双方各一百人已经登岛。人族这边是太玄宗一队，领头的正是那银袍仙君；魔族那边全是身高丈许的赤鳞魔人，獠牙外翻，手持骨刃。
战鼓三通罢，帝统帅的声音从后方高处传来：“第一战——开始！”
岛上瞬间炸开。太玄宗的银袍仙君一马当先，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魔人领队，身后九十九名弟子结阵跟上。但魔人那边显然早有准备——十名魔人同时捏碎骨符，黑雾涌出，凝聚成一头三首魔蛇虚影，蛇信一卷便将三名太玄宗弟子吞入腹中。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被魔气吞没。
阿星瞳孔骤缩。那魔蛇虚影的攻击力逼近仙君中品，一百人的小队结阵最多能扛三次冲击。果不其然，太玄宗弟子在第二次冲击时阵型就散了，银袍仙君被两名魔人领队缠住脱不得身，眼睁睁看着组员一个接一个倒下。等到他拼着重伤斩杀蛇影时，百人组只剩了三十七人。
魔族那边……还有八十九个。
“退！”银袍仙君嘶吼着捏碎保命玉符，金光一闪，他和剩下的人被传送回东岸。第一战，人族败，折损六十三人。
阿星攥紧了拳头。接下来第二战、第三战……太阳从界河尽头升起又落下，整整一天，一百组对战。人族赢了四十组，输了六十组。阿星在岸边从早站到晚，目睹了无数次惨败——天剑门那刀疤男带队的一.战确实赢了，但代价是整组死了四十二人；万蛊谷的人放出了蛊虫海，结果魔族那边直接祭了火煞阵，蛊虫反噬，自己人倒先躺了二十多个。
夕阳西沉时，最后一战结束。人族第一天就损失了将近三千精锐。营地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低低的啜泣声。帝统帅站在中军帐前，面无表情地在舆图上勾掉六十个编号。秦副院长路过阿星身边时拍了拍他肩：“你今天没上场是对的，保存实力。明天……明天咱们组要拼了。”
阿星点点头，目送秦副院长走远。他回到第二百一十八组营帐时，络腮胡散修正抱着一柄断刀发呆，见阿星进来，闷声道：“组长，今天那魔族……真他娘的凶。”
“所以才要更稳。”阿星在自己位置坐下，从储物戒中摸出三枚八品玄元丹，“明天我们组大概率排在中午前后上场。从现在起，所有人轮流休息，我布阵守夜。记住——上岛之后先不要冲，等我阵成再动。”
组员们面面相觑，但没人反驳。络腮胡把断刀往地上一插：“行，听你的。反正老子这条命今天算是看明白了——单打独斗，在界河岛上活不过半炷香。”
阿星闭上眼，神识沉入兽王塔。塔中还有几株备用的灵药，他得趁今夜再炼一炉八品护心丹。外面传来界河水浪拍岸的呜咽声，混着远处魔族营地偶尔爆发的狂笑。他掐诀引火时指尖顿了顿——明天，他也要站上那十座岛之一了。
玄黄鼎中的火焰腾起，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