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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古秘境的天空永远是那种混沌的铅灰色,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铁皮,低低地压在头顶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蛮荒气息——湿润的泥土、腐烂的植被、不知名猛兽的体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远古时代的腥甜。这里的树木高大得不真实,每棵树都像是擎天巨柱,树冠层层叠叠,遮蔽了大部分天光,只在林间漏下一些昏黄的光斑,落在厚厚积攒了千百年的落叶层上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沉闷的、几乎被吞噬的声响。
阿星的身影在一棵需要二十人才能合抱的古木根部显现出来,他身上的青色长袍在传送过程中被空间乱流撕扯出几道口子,露出里面贴身的软甲。他呼出一口浊气,迅速扫视四周。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,荒古秘境。传闻这里曾是上古大陆的一个角,被打落影移这里,秘境便遗落在时空夹缝中,近日才因为天地异动重新浮现。无数修士闻风而动,都想从中捞取些机缘。
阿星修为在仙王五劫后期,在这批探索者中不算顶尖,但他向来谨慎,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他挥手一招,一道金光“嗖”地射来,在空中盘旋一圈,稳稳落在他肩头,却是一只神俊非凡的金刚鹦鹉。这鹦鹉通体羽毛金黄,唯有头顶一撮翠绿,眼睛是灵动的琥珀色,尖喙如铁钩,爪子牢牢抓着他的护肩,一落下来便用喙梳理被风吹乱的翅羽。
“老鹉,看看周围情况。”阿星低声吩咐。
那鹦鹉“嘎”地应了一声,振翅而起,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掠过密林,它飞得极快又极稳,在树冠缝隙间穿梭自如,眨眼便升至高空,绕着方圆数十里地盘旋侦查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它便折返回来,落在阿星伸出的手臂上,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转动,嘴里发出急促的“嘎嘎”声,配合着翅膀的比划。
阿星与这鹦鹉心意相通多年,很快就读懂了它的意思。他眉心微蹙,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简,按照鹦鹉的指引,在玉简上勾勒出一幅简易的地形图。左前方约五里处,有浓烈的魔气波动,隐匿在一条干涸河道的乱石堆中,数量大约在二到三人,修为不明但能在这秘境中潜伏下来,至少也该是大罗金仙级别的魔族探子。右前方三里,有狐妖的踪迹,她们行踪飘忽,且走且停,似乎在寻找什么,身上带着淡淡的妖气,应该还没发现他。
正前方才是重头戏。隔着层层叠叠的巨木和起伏的丘陵,隐约能感受到两股恐怖气息的碰撞,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鹦鹉飞回来时亲眼所见,一头泰坦巨猿和一头荒古巨蜥正在激烈厮杀,战圈方圆数里都被夷为平地,声威骇人。而在战圈旁边约一里处的一处断崖上,有五个人族修士隐蔽在岩石后,似乎在观察战况,图谋不轨。
阿星收起玉简,目光闪烁。他此次进秘境,不是为了争强斗狠,而是来寻找资源,寻找他父亲的踪迹,但秘境广袤,凶险四伏,单凭他一人之力搜寻效率太低。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,最好是对这秘境地形熟悉的土着妖兽。如今看来,正前方那头泰坦巨猿,倒是个绝佳的选择。
他悄无声息地朝前方潜行。越靠近战场,那股蛮横的气息就越发清晰。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,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气。他终于攀上一座小山丘,借着茂密的灌木丛掩住身形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。
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微缩。
战场是一片被硬生生砸出来的圆形空地,原本的参天古木都被连根拔起,歪七扭八地倒在四周,树干断裂处露出森白的木茬。空地中央,两个庞然大物正在抵死相搏。
左边那头,正是泰坦巨猿。它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短毛,此刻却被鲜血浸透,结成一块块暗红的痂块。它高达百丈,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,每次跺脚都让大地龟裂。那房间大小的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向对面,拳头上凝着土黄色的光芒,每一击都势大力沉。但阿星观察片刻便发现端倪,这头巨猿的拳势虽猛,却后继乏力,出拳速度也越来越慢。它的肉身更是不够坚硬,肩胛骨、肋侧、大腿上布满了深深的齿痕和撕裂伤,皮肉外翻,露出里面粉色的筋肉甚至森白的骨骼,鲜血不住地往下淌,在脚下汇成一片血洼。
对面那头荒古巨蜥,同样长达百丈,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,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。它的头颅巨大,嘴巴裂开时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,每一颗都如匕首般锋利,沾着巨猿的血肉。它的四肢粗短却有力,尾巴如同一条攻城锤,在地面扫出深深的沟壑。与巨猿相比,它的动作更加灵活,每每躲开巨猿的重拳,然后迅猛地扑上去撕咬一口,再迅速后退,仗着鳞甲的防御和灵活的身躯与巨猿缠斗。
“血脉不纯,应该还未成年。”阿星盯着巨猿眉心处那撮隐隐泛金光的毛发,心中暗忖。真正的泰坦巨猿成年体,百丈身躯只是起步,肉身之强悍能硬扛仙王修士的法宝轰击,绝不可能被一头同境界的荒古巨蜥咬得如此狼狈。这头巨猿显然还在成长阶段,血脉力量未能完全觉醒,这才处处受制于那头狡猾的巨蜥。
“老鹉,”阿星压低声音,招来肩头的鹦鹉,附在它耳边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,重点强调了“化形”、“提纯血脉”、“合作共赢”几个字眼。
金刚鹦鹉琥珀色的眼睛越听越亮,最后“嘎嘎”叫唤两声,用喙啄了啄阿星的耳垂:“主人放心,保证完成任务!”说罢,它“刷”地一下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色流光,绕过战场正面,从侧翼贴着地面低飞,几个呼吸间便落到了那头泰坦巨猿的头顶。
巨猿正在应对巨蜥又一次凶狠的扑咬,突然感觉头顶多了一个小东西,烦躁地甩了甩头。但那鹦鹉牢牢抓住它耳朵上的绒毛,凑到它巨大的耳孔旁,发出几声抑扬顿挫的“吱吱嘎嘎”声——那是上古兽语,虽然粗陋,但足以表达复杂的意思。
巨猿的动作明显滞了一滞,巨大的眼睛里先是闪过惊疑,随即是警惕,最后当鹦鹉提到“化形”、“提纯血脉”时,那双瞳孔骤然收缩,紧接着绽放出惊人的亮光。它猛地一低头,躲过巨蜥横扫过来的尾巴,鼻子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,朝肩头的鹦鹉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鹦鹉立刻振翅飞回,沿途还故意绕了个弧线,避开巨蜥甩过来的一团毒液。它落在阿星肩上,得意地抖了抖羽毛:“主人!它同意了!只要你帮它干掉那头臭蜥蜴,它就认你为主,跟你走!”
阿星嘴角微挑,拍了拍鹦鹉的脑袋。他从储物镯里取出一枚敛息符贴在胸口,身形顿时变得模糊不清,气息也几乎完全收敛。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山丘,没有直接冲向战场,而是绕了一个大圈,从侧面靠近那头荒古巨蜥。
巨蜥正沉浸在压倒性的优势中,它再次扑上去,一口咬住巨猿的左臂,锯齿般的牙齿深深嵌进血肉里,用力一扯,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。巨猿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怒吼,右拳砸下,却被巨蜥灵活地缩头躲开,只砸在它厚实的背甲上,发出沉闷的“砰”声,连道白印都没留下。
阿星就趁着这个间隙,贴近了巨蜥的侧后方。他运行敛息术,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,轻飘飘地跟在巨蜥移动时带起的烟尘后面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巨蜥的脖子——那里,在层层墨绿鳞片的覆盖下,靠近下颌根部的位置,有一小片鳞片的颜色略浅,排列也微微错开,那是巨蜥在进化过程中留下的薄弱点,是它全身上下唯一的要害。
巨蜥再次昂头,准备对巨猿的头部发动致命一击,它的脖颈完全伸直,那个浅色的鳞片区域彻底暴露在阿星眼前。
就是现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