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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影裂缝撕开山体时，整个地面都在震颤。阿星单膝跪在裂口边缘，往下望去——那裂隙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，直直劈入地底，两边岩壁参差不齐，有些断面光滑如镜，有些则犬牙交错地突出着，仿佛巨兽的肋骨。从裂缝深处涌上来的不是风，而是一种黏稠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呼吸。每一次，裂隙就扩大一丝，边缘的石屑簌簌剥落，坠入下方的黑暗中，久久没有回响。

这个裂缝还在长。阿星皱眉，探出手去感受暗属性灵力的浓度。指尖刚伸过裂口边缘，一股阴冷就顺着毛孔钻进来，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血管里游走。他收回手，掌心已经浮起一层淡灰色的薄霜。

金宝从他肩头探出脑袋，小鼻头抽动得飞快，胡须一颤一颤。嘶哈——好浓的暗气！主人，底下有宝贝！有大宝贝！小东西兴奋地搓着前爪，尾巴在阿星后颈扫来扫去。

金刚鹦鹉扑棱棱落在阿星头顶，歪着脑袋往下望了望，猛地缩回脖子。嘎！黑！太黑了！老子恐黑！

你一只鸟怕黑？阿星把它从头顶拎下来。

鹦鹉也是鸟！鸟都怕黑！老祖宗传下来的！鹦鹉扑腾着翅膀想挣开，却被阿星一把按回肩上。金宝趁机跳过去啄了它一口，鹦鹉大叫着还嘴，两只小东西在阿星肩膀两边打成一团。

阿星懒得理它们，解下腰间一条暗属性的缚灵索系在裂口边的石笋上，另一端缠住手腕，深吸一口气，翻身跃了下去。

下坠的时间比预想的长。暗影裂缝像一条垂直的隧道，越往下越宽，两侧岩壁渐渐退远，黑暗变得开阔起来。缚灵索在头顶绷成一条直线，阿星蹬着岩壁减缓速度，靴底摩擦出细碎的火星，照亮刹那的周围——他看到石壁上嵌着某种晶体，暗紫色，半透明，像凝固的血液。每踩碎一块，就有极淡的幽光溢出，旋即又被黑暗吞噬。

大约下坠了二十丈，脚下终于踩到实地。是一层软黏的苔藓，踩上去无声无息，却有种微妙的吸附感，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表面。阿星蹲下身摸了摸，苔藓冰凉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，绒毛在接触体温的瞬间微微蜷曲，闪出一层磷光，照亮了方圆数尺。

视野展开。裂缝底部远比想象中宽阔，简直像一个地下洞穴的前厅，穹顶在数丈高处隐入黑暗，两侧延伸出去看不到边际。地面上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暗属性灵石，有的只有指甲盖大，埋在苔藓下半露半掩；有的却如磨盘一般，表面覆盖着天然的螺纹，纹路里流转着紫黑色的光泽。

而目光所及的中央，那片苔藓地面鼓起一个浑圆的包。

阿星走近两步。那个包在动。苔藓覆盖的鼓包几道口子，光格外扎眼，像深夜里亮起的一豆烛火。

鼓包又拱了一下。苔藓噼啪裂开更大的缝隙。一只湿漉漉的、肉粉色的小爪子从缝隙里伸出来，五个趾头圆滚滚的，指甲还没长硬，软塌塌地搭在地上，使劲地扒拉了两下。

阿星退后一步，手按在纳戒上。

裂缝噼里啪啦地蔓延。鼓包终于从中间炸开，一团肉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滚出来，在苔藓上打了两个滚才停住。那东西颤巍巍地站起来，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黏液和碎苔，露出一张——怎么说呢，阿星盯了它三秒，还是没法用来形容它。

四肢短短的，肚子圆鼓鼓地坠着，走路的时候肚皮几乎蹭到地面。全身一根毛都没有，粉灰色的皮肉皱巴巴地堆在关节处，像穿了件大了三号的衣服。脑袋比狗的大一圈，额头宽阔，嘴吻短而方，嘴角天生往上翘着，看着像是在傻笑。两只耳朵耷拉着，耳尖却各有一簇硬如钢针的黑毛。最奇怪的是它的尾巴——短得几乎看不出来，只在尾椎骨的位置攒着一团炸开的黑毛，根根倒竖，锋锐得能割破皮肤。

这只甩了甩尾巴，那撮黑毛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。它抬起头，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瞪得老大，瞳仁是琥珀色的，中心却有一道竖着的黑线。它看看左边，又看看右边，目光最终落在阿星身上，歪了歪脑袋。

阿星：

金刚鹦鹉第一个炸了。嘎——！上古凶兽会汪汪叫？！老子今天开眼了！

金宝从阿星肩头一跃跳到地上，绕着那只转了两圈，小鼻子抽得几乎要打喷嚏。突然它原地蹦了三蹦，四肢在空中乱舞，吱吱呀呀地尖叫起来：主人！主人！是穷奇！真的是穷奇！幼崽！是只幼崽！哇咔咔咔发财了！

穷奇幻仔被金宝的动静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半步，又好奇地探过脑袋来嗅。金宝趁机跳到它鼻尖上，两只前爪抱住穷奇的上唇，小屁股一扭一扭。香！香！上古血脉的味道！主人您快把它收进兽王塔！给我当坐骑！我要骑着穷奇巡视整个万兽山脉！让那群野猫精瞪掉眼珠子！

穷奇被金宝骑在嘴上，打了个喷嚏。金宝被喷飞出去三丈远，骨碌碌滚进一堆灵石里，半天才探出灰头土脸的小脑袋。

嘎嘎嘎！活该！鹦鹉笑得在阿星肩上打跌，骑穷奇？你那小屁股坐得稳吗？穷奇一个甩尾就把你抽成星星——

话没说完，穷奇幼崽看见了头顶盘旋的彩色大鸟。它的琥珀色竖瞳猛地一缩，四只小短腿绷紧了，肚皮离地抬高了两寸。下一秒，它咧开嘴——那张嘴突然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，嘴角几乎裂到耳根，露出两排还没长齐的、珍珠似的小奶牙。

嘶——哈——穷奇对着鹦鹉呲牙，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。

鹦鹉扑棱棱拔高三丈，怪叫道：哎呦喂这小奶狗凶得很！

阿星一直没动。他在观察。穷奇幼崽虽然摆出恐吓的姿态，但尾巴没有竖起来——那撮钢针似的黑毛软软地耷拉着，说明它并不真的愤怒，更多是紧张。它的后腿在微微发抖，爪子陷进苔藓里，肚皮因为呼吸急促一起一伏。琥珀色的眼珠子始终追着鹦鹉的轨迹转，偶尔瞥向阿星时，会飞快地移开。

还太小。刚出壳没多久。阿星心里有了数。他缓缓蹲下身，伸出一只手，掌心朝上，放低到穷奇视线水平的位置。手指间夹了一小块暗属性灵石的碎屑——刚才从岩壁上刮下来的。

穷奇警惕地后退了一步，鼻头耸动，嗅到了灵石的气息。暗属性灵石对暗系凶兽来说，就像刚出炉的肉包子对流浪狗。它喉头的咕噜声弱了下去，歪着脑袋看看灵石，又看看阿星，小爪子在地面上焦虑地刨了两下。

阿星声音放轻，掌心往前递了半寸。

穷奇犹豫了。它低头嗅了嗅自己的前爪，又抬头看看阿星的脸，琥珀色的竖瞳里倒映着阿星的身影。然后它的耳朵动了动——那两只耷拉的耳朵忽然竖起来一只，又放下，再竖起来另一只。金宝在不远处急得直转圈：快吃快吃！吃了就是我坐骑了！

穷奇似乎被金宝的聒噪激怒了。它猛地一偏头，冲金宝龇牙了一声，尾巴上那撮黑毛骤然炸开，根根直立如钢钉。金宝吓得一个后空翻钻进灵石堆里。

就在它分神的刹那，阿星右手三指掐诀，左手那枚纳戒亮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。兽王塔的虚影在阿星掌心浮现，八角玲珑，层层飞檐，塔身流转着混沌的灰光。

穷奇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。它猛地回头，琥珀色的竖瞳骤缩成一条线，那张可以裂到耳根的嘴再次张开——这次它发出了真正的低吼。那声音从它圆滚滚的肚子里滚出来，低沉浑厚，完全不像一只小狗能发出的动静，在洞穴里激起层层回响，震得头顶的石屑簌簌而落。

与此同时，穷奇幼崽的四肢猛然胀大了一圈，粉灰色的皮肤下浮起暗色的纹路，像烧红的铁条在皮下游走。它的身体在膨胀，那撮尾毛铮铮作响，根根拔长如短匕。整个兽的气息从一跃变成了某种更古老、更沉重的东西。空气中暗属性灵力疯狂地向它汇聚，在它体表凝成一层鳞甲般的护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