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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丝混沌之力刚碰到水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铁板。阿星眉头微挑，混沌之力已经是比普通灵力更加精纯的力量，居然也扛不住黄泉河的腐蚀。这条河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。

“主人，”金刚鹦鹉难得正经起来，落在阿星肩头压低声音，“这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我感觉到很多气息，密密麻麻的，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。活着的东西。”

阿星凝视着灰白色的水面，雾气翻涌间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深处缓缓游过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我有办法渡河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南宫飞燕和其他几个混沌学院的学员都围了过来。

阿星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令牌，灵力注入，令牌表面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纹，紧接着一艘木船凭空出现在河滩上。船不大，约莫两丈长、七尺宽，木板已经有些陈旧，船桨上还刻着模糊的花纹——那是阿星早年在一个凡俗渔村收集到的藏品，纯粹用凡木打造，不含丝毫灵力。

“凡人之船？”章宙斯凑过来看了看，眼睛一亮，“师兄好想法！黄泉河吞噬灵力，但凡物不在它吞噬的范围内，用凡木造船渡河，确实可行！”

“可是船这么小，一次坐不了多少人。”南宫飞燕掰着手指算了算，“这里有六十多人呢，一次最多坐二十来个，得跑三趟。”

“两趟。”阿星看了看船的大小，“挤一挤，一次三十人，两趟渡完。但必须留人在岸边看守，以防对面那些人使坏。”他朝魔族和死灵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。

东边河滩的修士们听说有船可以渡河，纷纷聚拢过来，七嘴八舌地商量分工。最终定下阿星和四个会划船的修士先送第一拨三十人过去，那边安排两个人在对岸接应；然后船划回来接剩下的人。魔族那边虽然一直冷眼旁观，但暂时没有异动。

第一趟渡河比预想中顺利。船桨划入灰白色的河水时发出沉闷的“哗哗”声，像是搅动了一锅稠粥。船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，不敢动用半点灵力，生怕引来水下那些游动的阴影。阿星站在船头，手持一柄铁桨，船桨上毫无灵力波动，纯粹靠臂力划水。他修行多年，肉身力量本就远超凡人，铁桨在他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，船速飞快。

金刚鹦鹉停在桅杆顶上，压低声音絮絮叨叨：“小心小心小心，水下有东西跟着咱们……七八条……不对十几条……个头不大但是很凶……喂那个划船的你桨别那么大声！把它们惹毛了冲上来怎么办！主人你说句话啊！”

“你安静就是帮忙了。”阿星头也不回。

鹦鹉瘪了瘪嘴，但到底不敢再吵，只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水面，警惕得像头护崽的母鸡。

半炷香后，船靠了岸。对岸也是灰白色的河滩，植被更加稀疏，空气中那股吞噬灵力的感觉也更强烈了。阿星跳下船，把船固定好，招呼第二拨人上船。这一趟要带三十多人，船身吃水更深，划起来也更吃力。他和另外三个壮硕的修士分坐两侧，同时挥桨，船破开灰白的河水朝来路驶去。

起初一切平静。船到河心时，金刚鹦鹉突然炸毛：“主人！西边！”

阿星转头看去，瞳孔猛地一缩——魔族那边的河滩上，不知何时也放出了一艘木船。那是用枯木临时绑扎而成的筏子，粗糙简陋，但足以载人。五六个魔族修士和两个死灵族正划着木筏朝河心而来，方向正对着阿星他们的船。

“他们学我们的法子！”南宫飞燕脸色一变，“这些魔崽子……”

“不用管他们，先回去接人。”阿星沉声道，手中的桨更加用力。

船又行了半程，离东岸还有百余丈，眼看河滩上焦急等待的修士们已经能看清面目了。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破水的急响——那艘魔族的木筏不知何时竟追到了近处，筏上一个浑身缭绕黑气的魔族修士猛地站起身，手掌一翻，一把黑骨短矛出现在手中，朝着阿星他们船尾的位置狠狠掷来！

“偷袭！”金刚鹦鹉尖叫。

站在船尾的一个壮汉反应极快，一拳轰出，灵力化形为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挡在船后。拳盾与黑矛相撞的瞬间，灵力爆发出的波动朝四面扩散，而就在这一瞬间，船下的黄泉河水猛地翻涌起来——灵力的波动被河水捕获，像扔进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，但激起的不是水波，而是无数灰白色的触手般的水流！

“别用灵力！”阿星厉声喝道。

但已经晚了。船底的河水像发了疯一样翻腾，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船身下方，疯狂地拖拽着船往下沉。船上三十多人惊呼声四起，船身剧烈倾斜，灰白的河水涌上甲板，“嗤嗤”地腐蚀着船板边缘。

“稳住！所有人抓住船舷！”阿星大喝，双臂青筋暴起，铁桨插进水中拼命划动。但漩涡的吸力太强了，船不仅没有前进，反而一寸寸往下陷。更糟糕的是，对岸那几个留守的修士情急之下也出手了，灵力光柱轰向漩涡，试图炸开水流，结果反而让旋涡更加狂暴。

船头已经进水了，船尾翘起老高，最靠近船尾的几个修士半个身子浸在河水里，惨叫着被腐蚀之力侵蚀。阿星脑子里飞快转动，瞬间做出了决定。

“所有人抱紧船身！我推船！”

他松开船桨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双脚在船舷上猛地一蹬，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掌，狠狠拍在船尾之上。这一掌没有动用半分灵力，纯靠肉身爆发出的恐怖蛮力——他修行《九转混沌诀》，肉身锤炼至极，这一推之力不下万钧！

“轰——”

整艘船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掼了出去，斜斜地滑过水面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对岸。船上的人死死抱着船板尖叫不止，船头“哗啦”一声撞上河滩的碎石，半截船身冲上了岸。

但阿星自己，因为反冲之力，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，重重坠入灰白色的河水中。

“主人！”金刚鹦鹉凄厉地尖叫，翅膀一振就要俯冲下去。

“别下来！”阿星只来得及吼出这三个字，灰白色的河水就淹没了他的头顶。

冰冷。黏稠。腐蚀性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涌来，疯狂侵蚀着他的皮肤、衣物、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血肉。剧烈的刺痛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，阿星闷哼一声，本能地运转起了《九转混沌诀》。

混沌之力在体内飞速流转，在他身体表面撑起一层薄薄的结界。但黄泉河的腐蚀之力远比想象中可怕，那层结界只维持了三个呼吸就开始龟裂、剥落，河水渗进来，腐蚀着他的皮肉。阿星咬着牙疯狂运转功法，新的结界不断生成又不断碎裂，循环往复之间，他整个人在缓缓下沉。

周围一片灰白。水下的世界和上面一样混沌，什么都看不清，只有那些游动的巨大阴影偶尔从远处掠过。阿星感觉到自己在下沉，一丈、两丈、三丈……河水的压力越来越大，腐蚀力也越来越强，但他的《九转混沌诀》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运转得越来越快，每一次结界碎裂再重聚，新生的结界都比上一道更坚韧一分。

下沉到二十丈深时，阿星忽然感知到一丝奇异的气息。

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水的深处流淌，不同于水流，不同于灵力，是一种更本源、更古老的力量。他集中精神去感应，发现那股气息带着两种截然相反的律动——一种是“终结”，万物凋敝、生机断灭的沉重感；另一种是“新生”，从死寂中破土而出的勃勃生机。两种力量相互纠缠又相互排斥，像两条首尾相衔的巨蛇，在河底深处缓缓盘旋。

死亡法则。轮回法则。

阿星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一道惊雷。《九转混沌诀》的功法口诀在这一刻自行运转，每一个字都重新在心底浮现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意义——混沌化生阴阳，阴阳衍生死，生死即是轮回。黄泉河水之所以能腐蚀灵力，正是因为它蕴含了死亡法则，灵力属于“生”的范畴，遇“死”则灭；但死亡之中又藏着新生的种子，那便是轮回。

他不再抗拒下沉，反而放松身体，任由自己坠入更深处。结界的碎裂速度在减缓，新生的结界越来越坚韧，灰白的河水中，他周身渐渐泛出一层灰蒙蒙的光。那不是灵力，也不是混沌之力，而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力量，玄妙而古老。

五十丈、八十丈、一百丈……下沉的速度越来越慢，河水的压力已经大到足以碾碎凡人的骨骼，但阿星的肉身在这过程中不断被破坏又修复，每一次修复都比之前更加强韧。那两种法则之力渗入他的体内，在他的经脉中刻下全新的印记。
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可能是一炷香，也可能是一个时辰——他的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。

河底。千丈之深的黄泉河底。

阿星站在灰白色的淤泥中，周身包裹着一层稳定的灰光结界。周围的河水依旧在试图侵蚀他，但那层结界再也未曾碎裂。他缓缓睁开眼，目中有一灰一白两道光华一闪而逝，随即恢复清明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皮肉完好，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光泽，筋骨之间隐隐有灰白色的纹路流转。他握了握拳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黄泉河的真正秘密，在河底。”

他在河底站了片刻，感应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法则之力，心中若有所悟。但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，他抬头望向头顶——千丈之上的水面泛着微光，像隔着厚厚的灰纱看天。他迈开脚步，一步步朝对岸走去。

河底行走并不容易，淤泥深可没膝，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。但阿星的步伐越来越稳，越来越快，到最后几乎是在河底飞奔。灰白色的水从他身侧分涌而过，那些巨大的阴影在他附近徘徊，却不敢靠近他周身那层灰光——似乎死亡法则认可了他，将他当成了同类。

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。当阿星终于从对岸的浅滩处破水而出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
他站在河滩上，浑身湿透，但滴水不沾——所有的黄泉水都被那层灰光隔绝在体外。他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空气，环顾四周。

河滩空无一人。那些同行的修士、玄天学院的章宙斯、混沌学院的南宫飞燕……全都不见了。只有灰白的河水拍打着碎石，发出单调的“哗哗”声。

“主人！”

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头顶传来，五彩斑斓的身影猛地扑下，一头撞进阿星怀里。金刚鹦鹉浑身羽毛凌乱，鸟喙哆哆嗦嗦地蹭着他的胸口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主人你没死……你没死……我以为你死了……他们都说你死了……等了一夜他们都走了就我在等……呜呜呜你这个混蛋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
鹦鹉哭得稀里哗啦，眼泪把胸口的羽毛糊成一团。阿星怔了怔，抬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，声音温和：“行了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。”

“好好的？”鹦鹉猛地抬头，红着眼睛瞪他，“你在河里泡了整整两个时辰！两个时辰！那个破河连灵力都能吃掉，你居然泡了两个时辰！你是铁打的吗？不对铁打的也化了！主人你到底——”

“我顿悟了。”阿星笑了笑，“这黄泉河里有死亡法则和轮回法则，我在河底参悟了一番，获益匪浅。”

鹦鹉张着嘴愣了好半天，然后一脑袋磕在他肩膀上：“下次不许这样了！再这样我就不跟你了！我回北荒找母鹦鹉去！让你后悔一辈子！”

“好好好，下次不了。”阿星揉着它的脑袋，目光望向远处——灵山的方向，正有朝霞破云而出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他们还等着我呢。争夺战，现在才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