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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深长的峡谷，两侧崖壁如被天神以巨斧劈开，留下一线天光。谷底常年不见日光，苔藓与蕨类植物疯长，踩上去湿滑柔软，像踏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，偶尔有蓝色的磷火从岩缝中飘出，又无声熄灭。
阿星走在队伍最前方，脚下步伐看似随意，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峡谷中暗藏的禁制纹路上。那些纹路在他脚下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，随即平复如初。他身后跟着一千多名天才修士，队形松散却暗合某种阵法，彼此间保持着三丈的距离。修为最弱者也有大罗金仙初期，最强者如玄渊，已是妖圣后期，周身流转的妖力让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九头虮蛇缩小了身形，盘在阿星肩头，九颗头颅各朝一方，警惕地扫视着峡谷两侧。它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，偶尔吐出的蛇信上跳动着细碎的雷光——在阿星以雷电法则淬炼之后，它原本的剧毒中掺入了雷霆之力。
金刚鹦鹉站在阿星另一侧肩头，羽毛蓬松，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。它每隔一会儿就抱怨一句：“主人，我羽毛都潮了，这鬼地方连个风都没有。”或者：“前面还有多远啊？我爪子都站麻了。”
骨静柔走在阿星身后三步处，一袭白衣在幽暗中格外醒目。她的骨族体质让她对阴气格外敏感，此刻微微蹙眉：“阿星，这峡谷里的阴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，再往前走，恐怕……”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确。
“恐怕什么？”金刚鹦鹉立刻接话，“你怕了？你一个骨族还怕阴气？”
骨静柔淡淡瞥了它一眼，没有说话。她懒得和一只鹦鹉计较。
阿星抬手，队伍停下。前方峡谷豁然开朗，三叉路口出现在眼前。三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路口，每一块都有三丈高，碑面上刻着不同的符文。左边那块石碑上的符文漆黑如墨，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，碑面上还有三道深深的裂痕，裂痕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未干的血迹。中间的石碑最矮，上面刻着的符文呈现灰白色，已经模糊不清。右边的石碑最高，碑面上的符文是银色的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，能看清上面刻着一只竖立的眼睛图案。
“左边是去暗域的路，但关口被封印了。”玄渊走到阿星身旁，他身量极高，比阿星高出半个头，面容沉稳，眼神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。他的妖圣后期修为在这支队伍中最高，但若论战斗经验，他比阿星还要差点。
阿星看着左边石碑上的裂痕，感知到封印中蕴含的天帝之力。那种力量层次极高，远非现在的他所能破解。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右边的银色石碑：“走，去三目族的领地，从他们那里进暗族地。”
“主人，去暗族干嘛？我最讨厌吸血蝙蝠啦！”金刚鹦鹉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，声音尖锐，在峡谷中回荡，“那些家伙又黑又臭，住的地方连光都没有，而且——你听我说，他们真的会吸血的！我上次——”
阿星瞥了一眼鹦鹉，目光平静：“去讨一笔旧账，顺便看看他是从哪里出来的。”
鹦鹉立刻闭嘴了。它很清楚，当阿星用这种语气说话时，任何反驳都是徒劳。它只是缩了缩脖子，把脑袋埋进翅膀里。
骨静柔走上前来，看着右边石碑上的竖眼符文：“三目族是百万年前天帝亲自安排在暗族外围的三大守护族之一，另外两族是多臂族和光明族。三目族的天生竖眼能看透黑暗，是暗族刺客的克星。他们世代镇守此处，从不允许外人通过他们的领地去暗族。”
“不允许也得允许。”阿星说。
他迈步走向右边的通道。通道入口处有一道透明的光幕，光幕上流动着银色的符文。阿星抬手，指尖触及光幕的瞬间，一股探查之力扫过他的全身，随即光幕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道路。
“咦？”金刚鹦鹉从翅膀下探出脑袋，“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进去了？”
“他们在看。”阿星说。
他能感觉到，至少有三道目光正从通道深处注视着他们。那些目光带着竖眼特有的穿透力，仿佛能看透皮肉，直视骨骼与神魂。其中一道目光格外锐利，在阿星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移开。
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，记录着三目族的历史。最早的一幅描绘着天帝降临的场景——天帝的身影高大如山峰，身后跟着无数天兵天将，对面是黑压压的暗族大军。再往后，是三目族、多臂族、光明族三族首领跪接天帝法旨的画面。法旨的内容用古神文刻在壁画下方，大意是命三族世代镇守此地，封印暗族，不得有误。
再往后，壁画上的内容开始变得残酷。暗族多次试图冲破封印，与三族发生血战。其中一幅壁画描绘了一场惨烈的战斗：三目族的战士额头竖眼全部睁开，银色的光芒汇成洪流，将暗族的刺客从阴影中逼出。但暗族的人数太多，三目族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。壁画最后，是一个三目族少年跪在尸山血海中，额头竖眼中流下的泪水变成了银色的火焰。
“这个少年后来成了三目族的新首领。”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影。他身材瘦削，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，额头中央的竖眼紧闭，但即便如此，那只竖眼的轮廓也格外明显，像一枚嵌入额头的银色月牙。他的两只正常眼睛是深灰色的，瞳孔中倒映着通道中幽暗的光线。
“我叫银瞳，”他说，“三目族现任守卫长。你们有一千人，最弱的也是大罗金仙，最强的……我看不透。”他的目光落在阿星身上，“仙君五劫？不对，你的气息太奇怪了。”
“我们要通过三目族的领地，进入暗族。”阿星直接说。
银瞳沉默片刻，侧身让开通道：“首领在等你们。”
阿星微微挑眉。他本以为会有一番纠缠，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“不要奇怪，”银瞳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，“三个月前，暗族第一天才暗影夜突破了妖尊后期大圆满，战力相当于仙皇初期。我们三目族的封印快撑不住了。如果你们是去找暗族麻烦的，我们求之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，竖眼微微颤动了一下：“但我要提醒你，暗影夜不是普通天才。他的暗之法则已经圆满，能在影子中穿行，能通过刺杀他人窃取记忆和修为。这百年来，我们三目族有十七位长老死在他的暗杀之下。其中三位是仙君巅峰。”
阿星没有回应，只是继续向前走去。他身后，一千多名鬼族天才沉默跟随。金刚鹦鹉却忍不住了，在阿星肩头跳了跳：“喂，那个三只眼的，你刚才说暗影夜是妖尊后期？妖尊跟仙皇比谁厉害？”
银瞳看了鹦鹉一眼，嘴角微微抽动：“妖族修炼等级与仙界不同。妖尊后期大圆满，战力相当于仙皇初期。而暗影夜随时可能突破妖帝——那将是仙皇巅峰级别的战力。”
“那我家主人仙君五劫，岂不是差了一个大境界？”鹦鹉的声音突然变小了。
银瞳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阿星穿过通道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三目族的领地建在一座巨大的环形山谷中。山谷四周的崖壁上凿满了洞窟，每一个洞窟门口都站着一名三目族战士。他们的额头竖眼半睁半闭，银色的光芒在竖眼中流转，像一颗颗永不熄灭的星辰。山谷中央有一座高塔，塔身由一种银白色的金属铸造，表面刻满了竖眼形状的符文。高塔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银色光球，光球内部有无数符文流转，正是三目族维持封印的核心。
阿星的目光扫过整座山谷，感知迅速蔓延开来。他“看”到了山谷中每一处暗桩、每一道禁制、每一个隐藏的守卫。三目族的防御体系极其严密，但严密的防御也意味着他们对暗族的恐惧有多深。
山谷中聚集着数千名三目族族人。老人、妇女、孩童都有。他们的额头竖眼大多已经睁开，但光芒微弱。那些竖眼能看透黑暗，却看不透命运。
高塔下方站着一个老者。他的身材比银瞳还要瘦削，满头银发，额头竖眼完全睁开，银色的光芒如实质般流淌而出。他的气息深沉内敛，阿星感知到他至少有仙君巅峰的修为，但生命力已经接近枯竭。
“远方的客人，”老者的声音沙哑但清晰，“我是三目族现任首领银曜。银瞳应该已经告诉你了—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阿星走到老者面前，平静地说：“我不是来帮你们的。”
银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无妨。只要你去暗族，就是帮了我们。”
他转身，指向高塔后方的方向。那里有一道巨大的石门，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。此刻那些符文正在明灭不定地闪烁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。
“这是通往暗族领地的唯一入口，”银曜说，“封印还能维持一个月。一个月后，暗影夜就会带着暗族大军冲破封印。到时候，不只是我们三目族，多臂族和光明族也会被灭族。”
“暗族有多少人？”阿星问。
“暗族全族都是暗影杀手组织的成员，”银曜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他们以刺杀为生，以他人的恐惧为食。暗族现任族长暗天绝是妖圣初期，相当于仙皇中期的战力。暗影夜是他的儿子，也是暗族第一天才。三个月前，暗影夜突破时，整个暗族领地都陷入了黑暗。那种黑暗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，“能吞噬仙君的神魂。”
阿星沉默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开门。”
银曜没有犹豫。他转身面对石门，双手结印，额头竖眼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。那道银光击中石门中央的封印核心，封印符文开始一层层解开。与此同时，银曜的身体微微颤抖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维持封印本就消耗了他大量生命力，此刻强行解开，对他的损伤极大。
石门缓缓打开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通道。通道中涌出的黑暗像活物般蠕动，试图吞噬周围的光线。三目族的战士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，额头竖眼全部睁开，银光交织成一道光幕，勉强将黑暗挡在通道内。
“我只能送到这里了，”银曜喘息着说，“进去之后……靠你们自己。”
阿星迈步走入黑暗。
玄渊紧随其后，骨静柔第三，一千多名天才修士鱼贯而入。金刚鹦鹉缩在阿星肩头，浑身羽毛炸开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恨黑暗……我恨蝙蝠……我恨所有没有光的地方……”
黑暗吞没了所有人。
阿星在黑暗中行走。他的黑暗法则已经圆满，黑暗对他来说如同白昼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通道中每一处细节——墙壁上残留的暗族符文，地面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，空气中悬浮的细微暗物质颗粒。他甚至能感知到通道尽头那道强大的黑暗气息。
暗影夜。
通道尽头是一道黑色的光幕。光幕之后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平原。平原上没有山，没有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只有黑暗，纯粹到极致的黑暗。
但阿星“看”得见。他的黑暗法则让他能感知到平原上的一切。一千多名暗族战士正埋伏在黑暗中，他们的气息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，即便是仙君巅峰的修士也很难察觉。而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，悬浮着一个王座。王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暗影夜。
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，身材修长，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衣。他的面容极为俊美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，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微微飘动。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，像两颗吞噬一切的黑洞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背上的一枚黑色符文，那符文像一只张开的眼睛，又像一道闭合的伤口。
阿星走出通道，踏上黑暗平原。
他身后的修士们跟随着走出，但即便强如玄渊，也只能靠仙力在黑暗中勉强视物。骨静柔的白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，像一盏摇曳的灯。
“阿星，”玄渊低声说，“我感知不到敌人。他们完全融入了黑暗。”
“他们在。”阿星说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紫金色的雷光。雷电法则大圆满的力量瞬间照亮了方圆百丈的范围，黑暗被驱散，露出隐藏其中的暗族战士。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衣，面部被黑布蒙住，只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。手中的匕首上跳动着暗红色的光芒，那是淬了暗族独有的“噬魂毒”的标志。
一千多名暗族战士，每一个都有大罗金仙到仙君不等的修为。而他们的首领，暗影夜，正从王座上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