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澜庭撤走之后,方砚一直没松那口气。
他总觉得,魏长庚那样的人,不会把尾巴留得那么干净。
这天傍晚,他刚到檀涧门口,就看见前台压着一根桂花枝。
枝上还沾着露水,底下压着一份清单。
那桂花枝,是从门口那棵桂树上折下来的。
秦青黛喜欢桂花。
她说,桂花这东西,香得不声不响。
方砚拿起清单翻了翻。
最上面没有一个名字,只留了半句话。
尾巴找到了。
这是秦青黛的笔迹,一笔一画,都带着棱角。
她从不署名,可方砚认得。
他没急着进去,先打了个电话。
“你在哪。”
“顶楼。”秦青黛说,“上来,我把账给你看。”
檀涧的楼梯铺着深色地毯,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顶楼茶室里,秦青黛正对着一叠纸。
最上面那张,是一张股权结构图。
她用笔在图上画了三道箭头。
第一道,从澜庭资本,指向一家空壳公司。
第二道,从那家空壳,指向另一家空壳。
剥开一层,还有一层。
第三道,最后落回一个名字。
祁正豪。
方砚盯着那三个字,没说话。
他想起自己的执照,被这个人卡了那么久。
卡得他,差点连这行都做不下去。
“这笔代持,账面很干净。”秦青黛说,“干净得,像有人专门擦过。”
“魏长庚用完了就丢。”她说,“可他丢的时候,把自己也留下了。”
秦青黛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一页,贴着一串银行流水。
最大的一笔,七位数,从祁正豪的账户,转进了一个没人认识的名字。
“转给谁,还没查出来。”她说,“再给我两天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还盯着那张图,像要把那些箭头一根一根看穿。
茶室里很静,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秦青黛给他倒了杯茶,是他喝惯的那种,不浓。
“你怎么知道祁正豪名下有代持。”方砚问。
“檀香不怕巷子深。”秦青黛说,“我在卫生系统里,还有几个肯接电话的老朋友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方砚却知道,这几个电话,欠的都是人情。
她把笔递到方砚手边,让他把关键那页圈出来。
方砚接笔的时候,指尖擦过了她的手指。
她的手很凉,像在外面站了很久。
方砚没抬头,只在纸上圈了一个数字。
秦青黛收回手,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“这两天,你别再碰祁正豪。”她说,“碰了,就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茶室的香炉里,燃着半截茉莉香。
秦青黛起身去续水,从方砚身后绕过去,袖口扫过他的肩。
她身上的味道,被那一下带了起来,淡淡的,落在他的领口。
方砚握着笔,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,才落下。
秦青黛回到对面坐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刚才那一下,是故意绕的远路。
明明桌子另一边,更宽。
那两天,方砚照常上班,照常看病。
他没跟任何人提祁正豪三个字。
去店里,他都绕开那条能看见祁正豪办公室的路。
秦青黛也没找他。
两个人像约好了似的,各自安静。
两天后,她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。
股权、资金、签字、通话记录,一样一样,编了号。
方砚陪她,把册子送去了经侦。
接待的人把册子收下,翻了两页,神色就变了。
“这些,你们从哪儿来的。”
秦青黛说,从一条别人不要的尾巴上,捡来的。
那人没再问,只让他们签了字,留了电话。
临走前,那个警察多看了秦青黛一眼。
“这些证据要都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能判不少年。”
秦青黛说,你们去查,比我说的管用。
从经侦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街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。
秦青黛的风衣被风吹得向后扬起。
方砚走在她身侧,能闻见她身上很淡的桂花香。
那香被风吹得,一会儿有,一会儿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