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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文爸文妈下工回家,手里还拎着三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。
一路走过来,不少人第一眼就落在文爸的手上,那可是五花肉啊。
这年头有钱有票也不一定随时能买,甚至普通家庭一年吃不上几次。
何况这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,文家就已经买到肉了,谁不眼馋呢。
被邻居们眼馋的文爸却仿佛毫无所觉,依旧笑呵呵地与他们打招呼。
若是有人问起,他就说闺女下乡回来,还考上了大学。
他得给闺女接风洗尘,本来还眼馋的邻居大妈们瞬间注意力被转移。
因为他们家家都有下乡的孩子。
只可惜这时候城里头没工作,粮食和其他物资紧缺,供不应求。
家里的定量只够勉强吃个水饱。
孩子就算真的能回来,除了让一家人都饿肚子外,能有什么好处?
所以对能考上大学,不需要家里帮忙就能回城、还自带口粮的文家闺女,街坊邻居心里头复杂难言。
羡慕、还有一丝丝的……不平衡。就连那三斤肉都吸引不了他们了。
等满脸喜色的文爸文妈过去,走廊间几个大婶立刻凑一起咬耳朵。
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大了起来,其中还夹杂几句不好听的酸言酸语。
别说还没走远的文爸文妈听见了。
就连在屋子里随林筱学下五子棋的文心也听到了,文心撇了撇嘴。
冲着屋门口的方向翻了个白眼:“她们这就是嫉妒,嫉妒姐姐能干。”
有本事的让她们家娃考个大学来。
“别整天闲得没事干说些酸话。”
林筱抬眸看她一眼,失笑摇头。
刚走到家门口的文爸文妈对视一眼,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。
不过两人忍着没与那几人计较。
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吵开了闹开了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。
“爸妈,你们回来啦?”文心清脆又带着一丝雀跃的声音响起。
“哇,今天晚上有肉吃呀。”
“我想吃红烧肉,妈,你给咱们做红烧肉好不好嘛?”
“嘿嘿,还是沾了姐姐的光,我以后也要好好学习考大学。”
“不然就只能去乡下干苦活咯。”
文心就是故意说给外面人听的,而且后面那话她是扯开了嗓子说。
声音大到走廊上的人都能听得见。
文爸文妈瞅着小女儿那古灵精怪的小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心里头的那点不舒服彻底消散。
文妈戳了戳她的额头,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嗔怪:“你这小馋猫哟。”
文心配合地往后扬了扬脑袋,瞅见她姐姐出来,调皮地眨眨大眼睛。
林筱弯了弯嘴角,文爸进屋,将专门去供销社买的桃酥给大女儿。
他不善言辞,更不会说好听的话,大女儿几年没见面,总感觉有些生疏。
不过记得她喜欢吃桃酥,文爸下工后便去供销社排队,买回来两包。
想到上午在床上看见的毛衣,林筱笑得眼睛弯弯,说了句:“谢谢爸。”
文爸嘴角微扬,心情贼好,文妈转头看一眼丈夫,哑然失笑。
晚上,文爸文妈一起下厨,做了两个女儿爱吃的红烧肉和回锅肉。
整个楼道都散发着诱人的肉香,一家人边吃边闲聊,气氛温馨。
……
不过一天的时间,文家闺女下乡回来,还考上大学的消息传开。
不少家有下乡孩子的过来打听消息,生怕恢复高考这事有变故。
回来的第四天,天气放晴,林筱带着妹妹文心去逛百货商场。
给文爸文妈各买了一套新衣裳,又给文心买了裙子和鞋子。
从百货商场回来,竟在家属楼门口碰到给原主送万花筒的男同学。
林筱来了后主动写信斩断关系。没想到她刚回成都不久,他竟找了过来。
“文……文秀?你……回来了?”
看着与离开时判若两人的姑娘,长相清隽的男人眼里飞快闪过惊艳、震惊、激动与几分不可置信。
目光灼灼热切,仿佛要黏她身上一般,舍不得移开半分。
“蒋为民?好久不见啊。”林筱淡笑着打招呼,态度客气又疏离。
她这疏离的态度,让眼前叫蒋为民的年轻男人心里难受得不行。
他嘴唇微动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。
“是好……好久不见了,你……”
“文秀,我听说你回来了,还考上了大学,所以过来……看看你。”
他没问她在乡下的日子好不好,因为他清楚下乡意味着什么。
那些曾经喊着下乡支援建设伟大口号的知青下乡后,哪个没吃尽苦头?
回来后哪个没脱了一层皮似的。
他当初就是吃不了下乡干活的苦,这才千方百计地想办法留在城里。
因此此时面对自己喜欢的姑娘,蒋为民根本就直不起腰板来。
他没提起她给他写信斩断关系一事,更没像那次写信一样质问她。
“谢谢。”林筱仿佛没看见他眼里的失落和受伤似的,客气道谢。
蒋为民瞧着那双看他时再没了害羞表情的姑娘,心顿时沉入到谷底。
“文秀。”蒋为民喊了她的名字。
只是在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内心的眼睛时,眼里闪过慌乱与狼狈。
文心好奇地看向面前气质文静,此时却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男子。
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他竟敢惦记她姐姐,文心嫌弃地撇了撇嘴。
刚才觉得眼前男的气质好长相不差,此时再看感觉哪哪儿都是缺点。
一个大男人白得像姑娘,娘们唧唧的,一点都没有男人的阳刚美。
以后干活,能干得过她?再瞧瞧那白皙的手,哪里像干过活的。
恐怕在家里就是油瓶子倒了,他都不带扶一下的,指望他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