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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后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怒意一寸寸地压了回去。
她在后宫沉浮数十载,什么风浪没见过?
岂能被一个小小嫔妃乱了方寸?
“你刚才那些话,是什么意思?”
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。
可平稳之下,仍有暗流在缓慢搅动。
阮若慈轻轻弯起唇角,笑意温柔,眼底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幽光:“臣妾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“臣妾只是在想,正因为皇上不是太后亲生,太后对皇上的安危,大约……也没那么放在心上。”
“莹妃!”太后怒声道,“你最好仔细自己的小命!”
“太后莫急。”
阮若慈不紧不慢地打断她,声音极轻:“臣妾不是要冒犯您,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”
“太后心里清楚,臣妾心里也清楚。”
“既然大家都清楚,又何必遮遮掩掩?”
她往前跪行两步,离太后更近了些,近到能看清太后的手在发抖:“太后真正在意的,唯有靖南王殿下。”
这两句话,比先前所有的话都要大胆。
大胆到太后几乎要从榻上弹了起来。
靖南王。
那是她心尖上的肉。
是她在世上唯一的骨血。
也是她藏在这深宫华服之下,最见不得光的底牌。
皇帝,不过是她名义上的儿子罢了。
阮若慈看着太后脸上那层薄薄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心中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快意。
“臣妾斗胆猜测。”她低着头,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愉悦,“太后今日跟臣妾说这番话,不是怕臣妾害了皇上,而是怕臣妾……不肯为太后所用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太后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。
她盯着眼前这个跪着的女子。
只觉得对方像一柄藏在丝绸里的软刀,明明看见了它的光亮,却不知道,它什么时候会划过来。
“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!”太后冷冷开口,声音却明显不太自然,“靖南王是哀家的儿子不假,可他远在封地,跟朝政无涉,哀家犯不着为他去拉拢任何人。”
闻言,阮若慈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了然、带着同情,还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悲悯。
像一个看透了戏法的看客,不忍心去戳穿,却又忍不住想笑。
“太后何必自欺欺人?”她轻轻摇头,动作幅度不大,却摇散了太后强装的镇定,“靖南王若真与朝政无涉,太后身边为何这么多眼线?皇上……到底在防谁?”
她抬起手,指了指殿门的方向,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中,白得近乎透明:
“外头站着那些人,太后敢说,哪个是真心向着您的?”
“在这长乐宫里,说句话都要掂量三分,生怕传到皇上耳朵里去。”
“这样的日子……太后过得舒坦吗?”
太后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恐惧。
这个年轻女人,把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最隐秘的渴望,一样一样地摊在了日光下。
她的确心有不甘。
凭什么,她的亲生儿子,文韬武略样样出众,却只能困在封地当一个藩王?
凭什么,她要在这深宫里像只金丝雀,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?
凭什么……
可这些念头,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。
连最亲近的嬷嬷都没有。
而这个入宫才一个多月的女子,竟一眼看穿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