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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着说着,突然笑了。
笑声尖锐而凄凉,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“他这是在羞辱我!”
贵妃的语气突然冷静了下来,冷静得不像刚才疯狂砸东西的人:“对,他就是故意的。”
“他知道我会在意,知道我会发疯,所以,偏要这么做。”
“他就是想看我狼狈,想看我失态,想让我在阮若慈面前抬不起头!”
侍女不敢接话,只是一味地点头。
贵妃思考片刻,缓缓站了起来。
赤脚踩在碎瓷片上,脚底被划破了一道口子,鲜血瞬间渗了出来,她竟也浑然不觉。
她走到已经被砸裂的铜镜前,看着镜中披头散发、面目全非的女人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她脸色惨白,“皇上既然要这样对我,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!”
她猛地转过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侍女,目光阴鸷,声音阴狠无比:“去!去安排!”
“我不管翠微宫那个贱人,是人还是妖怪,我要她死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!”
“快去!”
侍女连连磕头:“奴婢遵命。”
贵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的血,突然冷笑一声。
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,赤足踩在血泊里,一步一步地走向内殿。
她没有让人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而是要让这些碎片,残骸留到明天早上。
让所有人看看,皇帝昨夜走后,未央宫变成了什么样子!
这是她的反击,却不是对皇帝的,只因她不敢。
是给那些,等着看她笑话的人看的。
你们看吧。
我贵妃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个深夜里赤脚站在满地碎片中的女人,心里有多疼。
那种疼,比脚底被瓷片割破的伤口,还要深一千倍,一万倍。
她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,睁着眼睛,一直到天明。
———
夜风穿过飞檐,带着初秋的凉意,将翠微宫檐角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。
紫檀从暗处退出来时,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刚才,皇上带着几个内侍从小径过来,并没有叫人通传,径直推门进去了。
她缩在廊柱后头,屏息望着那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帘幕深处,心里想的是,主子白日里说的话。
“他今夜必来。”
这不,果然来了。
片刻后,紫檀不敢多做停留,悄无声息地退到偏房,将门掩紧。
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殿内,只点了一盏灯。
阮若慈坐在妆台前,正将一支白玉簪子,从发间抽出来。
黑发如瀑般垂落下来,衬得她一张脸更白。
却不是苍白,而是一种瓷胎烧透了之后泛出的、带着玉质的莹润的白。
铜镜里映出她的眉眼,疏淡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来。
皇帝站在她身后,隔着两三步的距离,既没有靠近,也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看着她卸妆的动作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