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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动作很慢,慢得近乎刻意。
每一根簪子,每一枚耳珰,都被妥帖地放入锦盒,指尖触过玉石时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
声响细微得像瓷器相碰,在空旷的殿内却格外清晰。
“皇上今夜怎么来了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“未央宫那边,怕是又闹起来了。”
皇帝低笑一声,向前走了两步,伸手替她将最后一缕未拢好的头发,拢到耳后。
指尖擦过她的耳廓,凉得像玉。
“朕来瞧瞧你。”他说,“奇怪,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?是在等朕吗?”
阮若慈从镜中看向他。
灯影将他的面孔切成明暗两半,另半张藏在暗处的脸,始终看不清神情。
“若早知道皇上要来,臣妾应该早点睡的,顺便让人给宫门上锁。”她转过身来仰头看他。
这个角度,她颈间的线条纤长而脆弱,像一尊待烧的素坯:“明日要是见到贵妃,她非生吞活剥了臣妾不可。”
皇帝俯下身,拇指按在她下唇上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你怕她?”
阮若慈没有闪躲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,眼底映着一点豆大的灯火,却暖不起来。
“臣妾怕的是皇上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您今夜刻意前来,就是要臣妾怕的,不是吗?”
皇帝的手微微一顿。
指腹停留在她唇角,缓缓摩挲了一下。
然后,他直起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她,眸色渐渐深了。
里面藏着复杂的情绪,有几分被戳穿的兴味,也有几分被人看透的、危险的警觉。
这个女人说出来的话,总是不偏不倚地扎在最要紧的地方。
“朕只是来看看你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低沉。
闻言,阮若慈站起身,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。
脚心触地的一刹那,她突然想起,未央宫里满地碎瓷和几滩鲜血。
同一个夜晚。
两个女人光着脚,一个踩在碎片上,一个踩在寒凉的砖面上。
贵妃脚下的血是热的,而她的脚底,却什么温度都没有。
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,衣料薄得透出肩胛骨的形状。
她朝他走近一步,又一步,直到两人之间,呼吸交缠。
“皇上。”
她仰起脸,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:“您想让贵妃恨我。”
“她越恨我,就代表她越爱您,就越要仰仗您。”
“高家越急,就越不敢有二心。”
“您今夜前来,不是来看臣妾的,是来给臣妾树敌的。”
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了又松开。
他始终没有说出“大胆”两个字,也没有发怒。
只是看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空无一物的寒潭里捞出些什么。
“你倒是看得明白。”
他终于开口,低笑一声,尾音里的一丝不屑却消失了,换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“臣妾若看不明白,早就死了一百回了。”
她说着,抬手解开了寝衣的系带。
素白的衣料从肩头滑落,堆在脚边,露出底下一件水红色的肚兜。
烛火一跳,暖黄的光落在她的锁骨上,顺着两道纤细的凹陷,滑进了更深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