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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若慈笑了,笑容里却多了几分酸楚。
这个孩子,在深宫里长到七岁。
头一回,有人问他,你想跟我怎样?
他答的竟然是,想叫什么便叫什么,想不叫就不叫。
这不是亲近,这是自由。
片刻,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指尖抚过他稚嫩的脸庞,笑眯眯地说:“那好,我便跟你立个约吧。”
“什么约?”聿谦眨着眼睛问道。
“往后,你在我面前,不必端着皇子的架子,我也不端着娘娘的架子。”
“你想叫莹娘娘也行,想叫别的什么也行,想不叫也行。”
“你写什么,我都接着,你说什么,我都听着。”
她顿了顿,笑弯了眉眼:“只不过,有一条,你得听我的。”
“那便是,心里若是藏了事,不许一个人闷着。”
“你既说我们是朋友,朋友,便是拿来分担的,知不知道?”
聿谦望着她,眼眶突然湿润了。
他使劲忍住了,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阮若慈装作没看见他眼底的泪光,站起来,转身往门口走:“好了,朋友之约已成,该用膳了。”
身后,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轻响。
她回头,见聿谦自己推着轮子跟上来,动作还有些笨拙,可嘴角却始终带着笑。
“你慢些。”她停下来等他,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他轮椅的推手上,“还是让朋友推你过去吧。”
聿谦没有推辞,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干干净净的。
就是一个孩子在秋日的午后,被安稳妥帖地接住了之后,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神情。
他们经过廊下时,桂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,风一过,便簌簌落了一地碎金。
阮若慈低头,看见聿谦悄悄伸出手,接了一捧落花在掌心里,然后,又轻轻扬掉了。
花瓣落在地砖上,散成一小片暖融融的金黄。
他没有说话,但她知道,他在想什么。
从前,他经过这里时,大约只敢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,连桂花落在肩上都不敢去拂。
如今,他却敢伸手去接了。
这样,就很好……
饭桌摆在小暖阁里,紫檀把温着的桂花酪端上来,又摆了几碟清淡的小菜,识趣地退到外间去了。
聿谦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桂花酪送进嘴里,甜丝丝的暖意,从舌尖一路到胃里。
他小口小口地吃着,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阮若慈。
阮若慈正在给他布菜,把一碟笋丝往他面前推了推,头也不抬地说:“光吃甜的可不行,好歹吃点正经饭食。”
聿谦应了一声,乖乖夹了一筷子笋丝。
暖黄的宫灯,映着二人安静的侧影,一室温柔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