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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予出差的消息是周一早上在餐桌上落下来的。
他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接了个电话,嗯了几声之后放下手机,看了陆星野一眼:“临时通知,去南京开个会,三天。”
陆星野正端着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,听到这话,表情没什么变化,甚至还挑了挑眉:“哦,去吧。”
沈知予盯着她看了两秒,把抹好果酱的面包递过来:“你一个人行不行?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,”陆星野接过面包咬了一口,语气满不在乎,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还能把自己饿死?”
沈知予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咖啡,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,带着一点不太相信的意思。但他没说什么,放下杯子站起来,去卧室收拾行李了。
陆星野坐在餐桌边,嚼着面包,听着卧室里传来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,心里居然真的涌上来一股隐隐的轻松感。三天,整整三天,没有人早上七点就掀她被子喊她起床吃饭,没有人晚上十点半准时关掉客厅的大灯催她去睡觉,没有人在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从背后伸手把手机抽走,说一句“该睡了”。
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,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站起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沈知予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换好了拖鞋窝回沙发里,抱着手机刷视频,脸上的表情自在得像一只刚被放归山林的猫。
他在玄关换好鞋,拎起行李箱的拉杆,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星野,沉默了两秒,开口的声音不重不轻:“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,冷冻层最
“知道了知道了,”陆星野头也不抬,冲他摆了摆手,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沈知予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眼,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多说,拉开门走了。门锁咔哒一声落下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陆星野把视频刷完,才从沙发上坐起来,看了看安静得不正常的客厅,又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光,伸了个懒腰,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坦。
她打开冰箱看了一眼——保鲜层里确实整整齐齐地码着番茄和青菜,底下还有一盒鸡蛋,冷冻层里塞着两袋包好的手工水饺,塑料袋上还贴着便签条,写着“猪肉白菜”和“韭菜鸡蛋”,字迹是沈知予的。
陆星野关上冰箱门,想了想,又打开外卖软件,翻了翻首页的推荐,挑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炸鸡店,下单了一份双人套餐。
沈知予不在家,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
中午外卖送到的时候,她还特意把炸鸡盒子摆到茶几上,盘腿坐在地毯上,一边刷剧一边啃鸡翅,酱汁沾了一手,纸巾堆了一小堆。吃到第三块的时候,她忽然觉得腻得慌——油太大了,又没有配解腻的饮料,冰箱里只有牛奶和白开水。她翻了一圈外卖软件,又点了一杯满糖的奶茶,喝了两口觉得甜得齁嗓子,搁在茶几上就没再碰。
最后那一桌子炸鸡、薯条、鸡米花,她吃了不到一半就再也塞不进去了。剩下的摊在茶几上,油渍渍的纸盒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味。
她收拾了一下,把盒子塞进垃圾桶,洗了手,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胃里有点堵,说不上难受,但也不舒服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她看了看冰箱里那排整整齐齐的番茄和青菜,决定中午点个麻辣烫。外卖到的时候热气腾腾的,红油漂了一层,她挑了几筷子宽粉和午餐肉,吃了几口又觉得嘴里发苦,辣味烧得胃里翻腾。她把筷子搁下了,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麻辣烫,忽然有点怀念沈知予做的番茄鸡蛋面——清淡,带一点酸,吃完胃里是暖的。
她叹了口气,把麻辣烫的盖子重新盖上,塞进垃圾桶里,洗了碗,坐在餐桌边发了会儿呆,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泡面。
晚上九点多,她窝在沙发里刷手机,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胀气,闷闷的,堵在胸口下不去。她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能缓解,最后整个人蜷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一个靠枕压在肚子上,觉得稍微好受了一点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沈知予发来的消息。
两个字,没有问号,像是陈述句。
陆星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:“吃了。”
发送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冷淡了,犹豫了一下,又补了一条:“晚上煮了面,挺好吃的。”
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,没有再看。胃里的胀气还在,她闭上眼睛,把脸埋进靠枕里,闻到的是一股洗衣液的味道——和阳台上那排晾好的床单是一样的气味。
第三天,她连点外卖的兴致都没了。中午凑合着煮了半袋速冻水饺,饺子皮煮得有点烂,馅料的味道寡淡,她吃了七八个就放下了筷子。晚上胃又开始胀气,她没吃晚饭,躺在沙发上刷视频,刷着刷着就睡着了,半夜被窗外的风声吵醒,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,电量只剩百分之三。
她爬起来给手机充上电,去上了个厕所,回来重新躺下的时候,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,刺眼得很。她又爬起来关灯,摸黑走回卧室的时候膝盖磕在茶几角上,疼得她龇牙咧嘴地蹲了半天。
躺在床上的时候,她盯着天花板,心想,明天沈知予该回来了。
第四天下午,陆星野窝在沙发上,胃里又开始翻腾,她懒得动,连外卖软件都没打开。窗外的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,客厅里的光线暗下来,她没有开灯,就这么缩在沙发角落里,抱着靠枕,半睡半醒地眯着眼睛。
她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玄关,一边揉眼睛一边拧开门锁,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:“谁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