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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站着沈知予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肩膀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凌乱，左手拎着一个大号的超市购物袋，袋口露出半截翠绿的青菜和一截排骨的包装角。他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微微发白，右手的指关节上还勾着一把车钥匙，显然是刚从车上下来，连家都没回就直接去了超市。

他看到陆星野的那一瞬间，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，停了一拍，然后往下扫了一眼——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，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，脚上踩着拖鞋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醒。

沈知予没有立刻进门，他站在门口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看向客厅的方向。沙发上扔着一条卷成一团的毯子，茶几上搁着一只空杯子和半包没吃完的薯片，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堆得冒了尖，隐隐透出一股炸鸡和麻辣烫混合的气味。

他收回目光，看着面前的人，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低的，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就料到了：“我就知道。”

陆星野站在门口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，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看着沈知予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，看着他手指上被塑料袋勒出的红痕，看着他风衣肩上沾着的细小的雨珠，忽然觉得鼻子猛地一酸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自己的拖鞋。

沈知予没有戳穿她。他侧身进了门，把超市购物袋放到玄关柜上，弯腰换了拖鞋，然后把袋子拎起来，径直走向厨房。

陆星野站在玄关没有动，听着厨房里传来塑料袋被解开的声音，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，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，然后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，规律的、有节奏的，一下一下的。

她慢慢走到客厅，在沙发上坐下来，背对着厨房的方向，抱着膝盖，盯着茶几上那半包薯片的包装袋发呆。眼眶还是热的，她用力眨了眨眼睛，把那点潮湿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
厨房里传来油锅烧热的声音，然后是一阵滋啦的声响，带着葱姜被爆炒的香气，从厨房门口飘出来，穿过客厅，直直地钻进她的鼻子里。胃里那股闷了一整天的胀气，像是被那股香气轻轻拨开了一条缝，忽然就松快了一些。

陆星野坐在沙发上，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回头。

过了一会儿，沈知予从厨房里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，碗里是清亮亮的排骨汤，面上浮着几颗枸杞和翠绿的葱花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。他把碗放在茶几上，离陆星野的手边不远，然后直起身来，看了一眼她蜷成一团的背影，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又回了厨房。

陆星野低头看着那碗汤，汤面平静，热气把她的睫毛熏得微微发湿。她伸出手，捧起那只碗，掌心被碗壁的温度烫了一下，温热的触感沿着指尖一路蔓延上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那股热度，一点一点地流进了她蜷了三天的心窝里。

她把碗端到嘴边，低下头，喝了一口。

汤很烫，咸淡刚刚好，排骨的鲜味和冬瓜的清甜融在一起，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暖意一路淌到胃里。

她端着碗，没有再抬头，眼睛盯着汤面上漂浮的葱花，眨了好几下，把那点没出息的热意又眨了回去。

厨房里，沈知予系着围裙，正在把另一盘炒好的青菜装进盘子里。他偏过头，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，看到那团缩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正捧着一只白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，头发还乱着，卫衣的领口歪到一边，露出半截单薄的肩线。

他收回目光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，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，又很快抿直了。

陆星野喝完最后一口汤，把碗轻轻放回茶几上，指尖在温热的碗沿上停留了片刻。她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，灯光从里面透出来，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长方形光影。沈知予站在灶台前，背对着她，肩胛骨在衬衫下微微撑起一道弧线，动作不紧不慢的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
她把碗端起来，走到厨房门口，靠在门框上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还有吗。”

沈知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红着的鼻尖上停了一瞬，然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，转身又盛了一碗，递回去的时候，指尖碰到她的，凉凉的。

“慢点喝，”他说，“还有米饭，炒了个青菜。”

陆星野接过碗，低头看着汤面上浮起的细小油花，声音含含糊糊的：“嗯。”

她没有立刻走，站在厨房门口，又喝了一口汤。窗外的天色暗下来，厨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，锅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蒸汽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薄薄的白雾。

沈知予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，洗了锅，擦了擦灶台上的水渍，然后解下围裙挂到门后的钩子上。他走到陆星野身边，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碗已经喝了大半的汤，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把垂在她脸颊边的一缕头发轻轻别到耳后，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廓。

陆星野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，她偏了偏头，没有躲开，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，声音闷在碗沿上：“别动手动脚的。”

沈知予没有收回手，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秒，才慢慢放下来。他转身走进客厅，弯腰把茶几上那半包薯片扔进垃圾桶里，又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起来叠了叠，放回沙发扶手上。

陆星野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弯腰收拾的背影，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，看着他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拿到厨房来冲洗干净，放进沥水架里。水龙头关上的那一刻，厨房里安静了几秒，只有锅里汤还在微微冒着泡的声音。

沈知予转过身来，靠在流理台边上，看着她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软：“晚上还想吃什么。”

陆星野低头看着碗底剩下的一小口汤，抿了抿嘴，声音轻轻的：“排骨汤就挺好的。”

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，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厨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，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排骨和冬瓜的清香，混着一点点葱姜被爆炒过的味道。

陆星野把那最后一口汤喝完，把碗放进水池里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。她站在水池前，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了的灯光，忽然觉得这三天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、灰蒙蒙的梦，而现在，梦终于醒了。